第7章 (2/2)
“可怜?呵呵,你们这些来寻宝的蠢人才可怜。”村长阴测测地说,“灵矿早被挖干净了,一块灵石都找不到,还要丢了性命。”
“你们的山神死了几百年,留下一颗魂珠,被你们泡在那等极阴之池里,这得泡了几百年吧?”魏昭笑道,“祭祀牛羊就好的大阵,你们非舍不得牛羊,用人来祭。人家修功德的正统神道修士,辛辛苦苦藏起来的后手,攒的功德被你们败光了不说,都要养成邪神……哎呀不对,人家死都死了,当不成邪神,只能……”
沸腾的池水骤然爆开。
仿佛有一条舌头从池中探出来,顺着池塘边缘舔了一圈,把挤在那里的人群统统吞没。没被池水扯下去的村民愣怔了片刻,轰地炸了锅,纷纷尖叫哭号着向外面跑去。也有人脚软得跑不动,或者跪下来对着池塘磕头,池子涨了第二轮,把这些留下的全数吃下去。
“只能成阴煞咯。”魏昭慢吞吞地说完下半截,对着目瞪口呆的村长笑了笑,还挺有闲聊的心情,“另外,我也不算光为寻宝来的。一则寻宝,一则寻仇,一则报个恩。”
从爬上玄冰渊起,魏昭满腹机心,当然不会像公良至以为的那样随便找个方向走。他算准了该何时上山道、停留多久才能赶上被王家村选为猎物,早就知道山中有什么,不过没想到自己的运气如此好。
《捕龙印》中的反派不止魏昭一个,有个与他一起报社的小伙伴,名叫涝山君。这位仁兄虽然死了,却用他的本命法宝血煞珠帮魏昭破了乾天谷的门派大阵。
猜猜,那颗被作者花费诸多笔墨写了出处的血煞珠,现在在哪里?
眨眼之间,池塘已经扩张了数十米,池水如同潮水,汹涌着向高台上涌来。有村姑吓得跌了下去,立刻在白水中失去了踪迹。高台上的汉子发出一声狂叫,举着沉重的坛子向魏昭和白子冲过来,他似乎以为把这两个祭品丢下去,山神的愤怒就会平息。
村民的鬼哭狼嚎中混进一声凄厉的猫叫,一只黑猫跑了出来,以快得惊人的速度窜上了高台。它重重蹬在了大汉背上,让他踉跄着往下方摔去。然而这大汉一发狠,居然一把抓住猫尾巴,带着它一块儿下坠。
刚才开始一直保持着吓呆状态的白子见状再度尖叫起来,他连滚带爬地跑向黑猫,和它一起摔进了水中。
魏昭头疼地啧了一声。
他当初跟着猫去见白子,把猫揍昏放好,就是为了避免出现这种情况。结果该说是命运的惯性吗?魏昭摇了摇头,站了起来,下一秒黑雾升腾,绑着他的绳索瞬间被腐蚀成灰。
年轻后生卫钊的躯壳收起,只剩下黑雾滚滚的鬼召。雾气在出现的下一秒贯穿了高台上所有人的脑袋,它们活物般跳跃了一下,裹着魏昭一头扎入池中。
进入王家村以来便无休无止的声音在水中响了百倍,怨气几乎能化为实质,吞噬所有进入的人。池中有一方空地,魏昭游过去,只见一只一丈长的黑色狸猫毛发直竖,把白子护在其中,与不断靠近的赤珠对峙。缠着猫尾的布条自然已经脱落,露出两根鞭子般抽打着湖水的尾巴。
红色的珠子越来越近,大黑猫也越来越焦躁,还要抽空对着靠近的魏昭发出威吓的吼声。魏昭站在旁边看着,小胖墩抱着黑猫的肚子,把脸埋进黑毛里,竟然十分安心,对近在咫尺的危险恍若未觉。
“何必呢?”魏昭笑道,“有宝物投怀,炼化了它就能多长七条尾巴,有什么不好?”
大黑猫没理他。
“放开护罩吧,阴煞哪里会伤到九命猫妖。”魏昭继续说,“它碰了你,你死不掉,顶多让你怀里那个人尸骨无存。人类嘛,寿命短又多变,死就死了,是不是?”
“喵嗷!”大黑猫吼道,它尾巴尖上的毛都炸开了,恨不得冲过来给他一巴掌的样子。它肚子底下的白子抬头看了一眼,看到魏昭身上的黑雾,立马给吓了回去。
“你想救他?”魏昭低声道,“哪怕只能继续当一只灵智半开的妖物?”
黑猫没再看他,赤珠已经近在咫尺,白子开始瑟瑟发抖,似乎觉得冷,更用力地往大猫身上挤去。那黑猫低头看了一眼,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它身躯一振,发出一声痛吼,一根尾巴从身上脱落,抽向赤珠。
九命猫妖,一根尾巴百年道行,一条性命。
“你想救他。”魏昭喃喃自语道,“就算不要命,你此时此刻也是想救他的……”
他声音渐渐低,蓦然低笑一声,转而朗声道:“涝山君,如此看来,我夺你成道之物,去你一世心魔,也是报你恩情哩。”
魏昭飞身而上,捏住了那颗珠子。
第13章万鬼
黑雾裹住了赤珠,如同一勺水浇进滚烫的油锅里,邪气与血气霎时间冲天而起。
蒸腾起的水汽浓稠得像一锅粥,雾气与曾经的池水一样白,青天白日下的山林与村落全都雾蒙蒙如幽冥。从池边捡回性命的村民四散而逃,跑着跑着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惨叫。只见空荡荡的路上,蓦然浮现出无数个若隐若现的鬼影,这些瘦骨嶙峋的白子曾给村民们当牛做马,也在做不了牛马时,被人当作猪羊祭了神,下了锅。
阴煞生,邪气重,人间与鬼域通了路,这个本来就像人间地狱的山村,终于真正地掉了下去。
村中鬼影幢幢,三郎已经吓破了胆子,抱头趴在了道士身后。公良至手持桃木剑,口中念诵不断,六壬鱼骨向空中一扔,化作一条金色大鱼的虚影。虚影游过处雾气消散,诸邪辟易,三十六道清气遥遥勾连。公良至木剑一划,轻叱道:“阵起!”
各处阵材同时自燃,在渐渐浓稠的雾气中分隔出一片净土。净土中的鬼影被挤了出去,仓皇逃窜进来的人则畅通无阻。慌不择路的村人很快发现了门道,一大半都躲进了大阵当中。不少人撞见了阵中央作法的道士,他们又怕鬼影,又怕道士,一个个停留在距离公良至数米远的地方。
公良至的面色不见缓和,他望着阵外面的白影,被挡在外面的邪气一丝一缕渗透进他们当中,让他们的表情从木讷变得鲜活——确切说,变得狰狞扭曲。
突然,一个白影扯开嗓子吼道:“苦——也——!”
这声音拖得极长,像唱戏似的,凄厉得如同尖锥刺啦一下划过铁板。进阵避难的村民齐齐抖了一下,挤在一起,指望那嘴巴张得像要撕裂的白影立刻闭嘴。然而天不如人愿,那个白影没闭嘴,周围的白影却一齐狂嗥了起来。
“饿——啊——!”
“痛煞我——!”
“恨——!”
刚才外面的惊叫都来自村民,如今人的惨叫完全被鬼哭盖了过去。三郎连滚带爬地摸到公良至脚下,一把抱住了他的腿,吓得已经破音:“有鬼!道长!您快动手驱鬼啊!”
“凡人百年王家村,冤魂能结万鬼阵。”公良至看着遮天蔽日的鬼影,咬牙切齿道,“贫道今日大开眼界。”
白影一层层凑上来,在阵外贴得密不透风,像停满了玻璃罩的蚊虫。他们惨白的面孔密密麻麻贴在大阵上,压扁了,面目模糊一片,只有张成黑洞的嘴巴清晰可见。怨气极重才能成鬼,普通鬼物最多百年也该散了,这样多的鬼怪,究竟是怨气深重得数百年不散,还是区区百年里就有这么多怨鬼诞生?
“道长!道长您行行好!”三郎完全听不进他在说什么,一味痛哭流涕,“您请降妖除魔啊!您救救人!救救我们!”
大概在白影中看到了熟悉的脸,不少村民也向公良至跑来。他们有得想来拉扯道士,有的噗通跪下,有的学着三郎想要抱腿。公良至袖子一振,将周围的村民全都拂开了。
“一村人全都好逸恶劳,愚昧丑恶,奴役他人还同类相食!”公良至冷声道,“你们自作孽养出了阴煞,时至今日,你们可悔悟?”
“知道错了!”村民们七零八落地喊道,不停催促道士驱鬼。
公良至还没作答,蓦地汗毛一竖,猛然向阵外看去。
本以为到头的邪气再度拔高,其中竟然混入了魔修气息。但此时公良至没有细想的余裕,怨魂此起彼伏的哭号一滞,再度响起。
“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