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2/2)

“……你听明白了吗?”穆远修吧啦吧啦讲了一大堆,转头一看,这小子似乎在走神。

楚辞立马微微一笑:“小子明白,穆叔是让我不要仗着运气好就肆意妄为,必须有相应的实力,才能配得上自己的好运气。”

“孺子可教也。”穆远修满意地捋了捋胡须,和这样的人说话,可真的太省心了。

“对了,刚刚我不是问你知不知道我为何要叫住你吗?你心里是否已有猜测了?”穆远修没有忘记自己刚才想说的话。

楚辞沉吟了一会儿,试探着问道:“是否和倭人一事有关?不对,倭人的事不应当由大理寺来办案。那么此事……和巡抚大人有关?”

穆远修点了点头,投来一个赞许的眼神,楚辞受到鼓励,继续说道:“巡抚大人包庇赵宽,在海禁之时宁可坏了规矩也要让他们出海,这里头必有隐情。但他是南闽省最高官,其他人不能越权审案,所以要等祝元帅弹劾之后,朝廷才会发落。穆大人此次,可是过来调查此事的?”

“不愧是状元郎!你可知即使你人不在京城,也时常掀起风波?”穆远修经常能听到楚辞这个名字。前年协助破案,去年弄了什么教育报,今年又出谋划策,大破倭人,其他零零碎碎的小事也时有耳闻。

若是让后世之人来概括的话,大概就是:哥不在江湖,可江湖到处都有哥的传说吧。

楚辞道:“略有耳闻。我有一义兄留驻京城,我们时常会有信件往来。”

“义兄?是在哪个衙门当差的?”穆远修有些好奇,这必然是亲近之人了,可在朝堂之上,他好像没见哪位大人和楚辞走得特别近的。

楚辞差点脱口而出“寇静”二字,但他转念一想,如果此时说寇静是他义兄,往后关系一旦爆出,恐怕会惹人非议。于是,话到嘴边绕了个弯又出来了:“义兄名唤寇洵,是工部的一位郎中。”

寇洵这个可怜的浪荡工科男此时被拉出来挡枪了。

“工部的啊,”穆远修皱着眉头想了想,郎中也可上大朝,但他印象之中似乎这个人从没说过话,他在脑海中翻阅良久,终于想起来了,“工部这几年先后制出了黑板粉笔,而后又改良了京城的官制马车,让它行路时不再那么颠簸,这些事似乎都有你那位义兄的影子啊。”

“是的,他自幼便酷爱这些玩意,入了工部,也算是心愿得偿了。”楚辞笑了笑,把话题拉回之前聊的那件事上,“大人叫我,是想问一问我关于巡抚大人的那件事吗?”

穆远修正色道:“是的,我听你先生说,你很善于察言观色,以前在和林甫同的相处中,必然会观察到一点什么,让我过来时先问问你。”

楚辞这才顿悟,他就说为什么穆远修直接就叫住他了,原来是他家先生出的主意啊!

“往日我与巡抚大人见面不多,最多在年终述职之时见过几次,那时候只觉得林大人性情和善,从不发怒。而最近见面,就是在拦截赵宽出海之时,那时候林大人一力保举赵宽,倒显得和往常不太相同了,有些气急败坏之态。”楚辞说道。

其实当时林大人那副样子就让他心中充满了疑惑,水师已经明白说明了赵宽有嫌疑,他却想要强硬逼迫大家放他们走,若只说是为了不搅乱市场,正常买卖,这也说不过去,毕竟之前这海禁一事,祝元帅明明是征得了赵宽同意的。

穆远修听了他的分析后问道:“他同意了海禁一事,后面又不知为何出尔反尔,一力保举赵宽出海是吗?”

“是的,他当时很是激动,对于让赵宽出海一事似乎势在必行。”楚辞回忆了一下他的表情和话语,确认他当时就是这个意思。

“那两人的来往必然是海禁被封和赵宽出海之前,只要将那赵宽的嘴撬开,一切就能真相大白了。”穆远修道,这个案子过于简单了,几乎一眼就能看出来。

“可是穆大人,现在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那就是,赵宽乃倭国奸细。奸细的话怎可尽信?若是他以破坏大魏安定为目的,故意冤枉一省封疆大吏,拖他下水,也不无可能。”楚辞说道,这倒不是他在为林甫同喊冤,主要是到时候公堂之上这个被他拿出来做为反驳的借口就遭了。

穆大人被他提醒,也明白此事确有可能发生:“所以我们必须拿到证据才能证明赵宽的确不是为了冤枉他,而是确有其事。”

“只希望赵宽确实保留了证据,并且又将证据藏好了,要不然的话,恐怕也是功亏一篑。”楚辞叹了口气。

“此话何解?”穆远修疑惑。

“因为赵宽的奸细身份,官府和水师的人马,恐怕已经将他府里翻了个底朝天了。如果林甫同真与他有勾结,恐怕他会浑水摸鱼,趁着那时查找证据然后毁灭掉。”

“……这也就是说,此事很可能陷入僵局之中。我们没有证据,便不能将他绳之以法。到时候走了这一趟,真以此结案的话,老夫愧对圣上啊!”

穆大人此时明白那些人为什么要推举他来了,正因为他“刚正不阿”的形象众人皆知,所以此事由他把清白还给林甫同,便是最有力的证明,也不会影响到林甫同的官声。看来还在京城之时,他便已是计划中的一环了。

可是知道归知道,一点儿用处也没有,他本就是审案的,自然知道凡事都要讲究证据,就连皇上想要杀人,都得找一个过得去的借口,不然难以平民愤。像他这样的官,又怎能没有证据随意拿人呢?

“看来老夫此行,怕是要白跑一趟了。”穆远修无奈地叹了口气。

“倒也不一定,百密一疏,说不定他们还留着什么等我们去调查呢?”楚辞并非是为了宽慰他,而是真心实意这么认为的。

第414章关键

虽然心里已经预料到此行八成是没什么结果的,但该做的事情却一样也不能少。

当天,穆远修以朝廷犒赏南闽省大小官员为由,大手一挥包了一间酒楼,让南闽省所有六品以上官员两天后均要到场参加。

一个省六品以上的官员大约有一二百人,得利于南闽水路畅通,所以两天后,除了个别年纪老迈或卧病在床的官员,其他人都到场了。

南闽省难得有京官过来,就算有,和这里的大部分人也都没什么关系。这次朝廷派下大理寺的钦差大臣过来,好多人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情过来的,顺便,能学点本事就再好不过了。

一晚上,穆远修看似是在主座上接受大家的恭维,但实际上他一直都用余光观察着林甫同那边的动静,想看看有哪些官员和他走的比较近,能不能从他们下手。

但令人遗憾的是,大家可能都听到了风声,林甫同面前的人寥寥无几,就算有,也是碍着面子过来敬一杯酒就走的。林甫同却似浑然不在意,嘴角一直挂着笑意,似乎又变回了以往那个和善温文的老人。

楚辞注意到,他虽然在笑,但笑意不达眼底,明显是装成这幅样子的。林甫同现在想必应该很恼火吧,身为南闽省一把手的人物却仿佛什么有毒的东西一样被大家避之唯恐不及。往日年宴时,不论大小官员,可都是围着他转的。如此鲜明的对比,想必他有朝一日手上重握大权时,今日冷落他的人恐怕都要吃瓜落了。

宴后,穆远修又把楚辞留下了。他今夜多喝了几杯,虽后面用水替了,但到底有了几分醉意,头也痛得厉害。

他的小厮知道他有这个毛病,连忙上前帮他按揉,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楚辞坐在一旁饮茶解酒,他倒是没被灌太多酒,只有些微醺罢了。

“阿辞啊,你可看出了什么?老夫这一晚上看他,竟发现不了一丝破绽。这两天我的人到处走了走,也没发现什么问题。”穆远修眉头紧皱,看来这林甫同应是有万全的把握不会被人发现了。

楚辞摇摇头,道:“我也没发现他和谁交往较多,想从这方面入手,恐怕会比较难。我认为,还是应该找那些商人问话。当日除了赵宽之外,还有其他人也被允许出海行商,只不过那些商人比较胆小,水师一出面,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对,不能只看赵宽这里,纵使证明不了他里通外国,收受贿赂也是大罪,特别是两军对峙之时,更是罪上加罪。”

穆远修做了决定之后,当日持有通行证的商人便全都要被秘密带过来问话。这些商人惶恐不安,赵宽是奸细一事被公开后,简直人人自危,就怕一个行差踏错,也会被认定为奸细。谁叫他们竟选了赵宽做为会首呢?

现在他们被人秘密挟持,更是心如死灰。到了地方知道只是问话后,便又仿佛从地狱重新回到了天堂,对于穆远修审问的内容,别提多配合了,简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可说了一大通,都是些没什么用的话。像他们怎么商量的,怎么筹谋的说的是清楚,可是一问关于行贿之事时,他们却齐齐噤声。直到穆远修以关铺子查案为威胁,这群人才透露说,此事是倭人赵宽一手策划的,他们这里大约十几家商铺,每家都出了大约三千两左右的银子。这些银子一齐交给了会首赵宽,由他想办法送给巡抚林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