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1/2)

穆远修让大家画好押后,就让他们离开了。可是这些商人来时怕的要死,离开时反而磨磨蹭蹭的。

“你们还有何事相告?”

“大人……这,您能不能帮我们保守秘密?我们可还要在这南闽省行商养家糊口,万万不能得罪官府啊。”做香料生意的吴掌柜最近白了不少头发。那次没能出海,导致他的香料最后坏了大半,狠狠地赔了一笔出去,身家已不似从前那般。如果又得罪了官府,恐怕吴家的家业最后要砸在他手上了。

商人一般十分敏锐,虽然这位钦差大人是来调查林大人的,可是调查不代表治罪,只要林大人一天没倒台,他就一天还是南闽的一把手,要整治他们这些商人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其他人也用期待的眼神看向穆远修,里面透着许多哀求。商人们在这个朝代社会地位较低,虽然他们手里有钱,但大部分都是某些达官贵人的钱袋子,一旦遇到事,轻则散尽家财,重则家破人亡。

穆远修想了一会,然后向他们承诺:“除非本官已有确凿的证据可以将林大人绳之以法,否则本官绝不将这份口供公之于众。”

如果不能将他拿下,那这份口供公布了也没用。若是能将他拿下,那公布出来了也不用怕。

商人们感恩戴德,连声道谢,而后才各自散去。

穆远修看着这些口供,心里直叹气,这些口供只能证实他们确实有意行贿,但却证明不了林甫同收受贿赂。再想起他们说的,这十几户商家每家出了三千两,就忍不住怒上心头,这可是好几万两银子啊!仅仅只是一张通行证,便收受了这么多银子,难怪民间一直传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可见这底下的官场,已经糜烂成什么样子了!

楚辞刚一进门,便看见穆远修这幅怒气冲冲的样子,他再一扫桌上叠放的那些口供,心里一下子便明了了。

“穆叔不用生气,这底下的官场虽然不怎么清明,但像此次这般庞大的数目却也是少有的。”

他刚刚在另外一个房间全都听见了,一边听一边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得到的结果也是让他大吃了一惊。倒不是因为银子的数目,而是这仅仅只是一次出手,便能得到这么多银子,林甫同担任巡抚多年,到底搜刮了多少银子呢?

而且,他要这么多银子干什么?

穆远修叹了口气:“我何尝不知道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只是这水现在太过浑浊了,我怕整条河都会因此变成一滩臭水。”

“穆叔怕什么呢?只要朝廷还有像您和我家先生这样刚正不阿的官员,假以时日,定能使吏治清明。”楚辞笑着说道。

“我总算知道,你那两位先生为何都把你当宝贝一样看待了,实在是和你说话,让人甚感安慰啊。”穆远修也笑了,方才心里沉甸甸的感觉也消弭了不少。

楚辞不好再往自己脸上贴金,便转移了话题:“目前看来,这案子的关键点还是在赵宽身上。”

“是啊,听说这赵宽一直都是由水师提督那边的人看着的,不知道方不方便老夫过去审问。”他来之前,皇上说过,此事在尘埃落定之前不要太过张扬,最好偷偷调查。可是涉及到看管这么严实的重犯,却是怎么也不可能瞒着他们。

“此事皆因祝元帅检举而起,所以审问是没什么问题的。祝元帅虽是武将,却是个粗中有细的人物,应该也不会大肆宣传。提督范大人和祝元帅一条心,所以让水师配合行事问题不大。”楚辞说道。

穆远修再次感慨:“怪不得你先生让我一定找你,有你在,老夫真是省心不少啊。”要是他孤立无援一个人调查,对于这里的官场也不了解,恐怕还需耗费一段时间才能摸到边,现在多了一个小地头蛇,办起事来真是太方便了。

“便是先生不说,我也念着穆叔的保举之恩呢。”赴京赶考要同省京官作保,若是学子有问题可能会连累自身,所以对于那些不是同出一脉或知根知底的人,这些京官都是不太理会的。纵使最后成了,也得再三找人牵线保证,他们才会勉为其难为你写上一张。

楚辞那时也没想到,他第一次去穆大人府上,便能将这保举书拿到手,可见穆大人和他家先生果然交情不浅。

第415章口供

第二天,楚辞和穆远修上门时,范举正好要出门。得知两人来意后,他爽快地写了一封手信递给楚辞,嘴里说着:“这等小事哪里还用特意来问,这不是外道了吗?钦差大人还有楚兄弟什么时候想看直接去便成了。今日我有点事,下次我和他们打声招呼便可以了。”

范举脸上一片喜气洋洋,他这段时间正在慢慢将手头的事务交接给手底下的人。新上任的提督必没那么快到,他人虽走,但事可不能乱了套。

“多谢范兄,那我们就不打扰范兄办事了。”楚辞笑道,然后,他就和穆远修来到了提督衙门的大牢里。

“两位大人,罪人赵宽就关在这间房里。小的会在门外守着,有什么不妥当的,您招呼一声我就马上进来。”牢头一边打开门上的锁链,一边讨好地说道。

赵宽身为潜伏大魏几十年不露破绽的奸细,水师特别重视,将他的牢房安排在大牢最里头的一间,牢门是用精铁打造的,周围还一直有人看守,简直是插翅难逃。

楚辞他们进去时,赵宽正背对着他们坐在地上,头低垂着,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孤独落寞之感。他听见动静后回过头来,见来人是楚辞,脸上露出一丝诧异。

“该说的我都已经说过了,你还想知道点什么?”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嘶哑艰涩,似乎好久没开过口了。

“我们想知道的事和林巡抚有关,你被抓当日,他一心保你,应该不只是爱民如子之故吧?”楚辞开门见山,不准备和他绕弯子。

“不是又如何?大魏人不是讲究宁可杀错一千,也不放过一个吗?林大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维护我这个倭国奸细,你们的皇上居然不治他一个通敌叛国之罪吗?”赵宽扬了扬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冷笑。

“你错了,大魏是一个讲究法治的国家,凡事都要讲究证据。之前我们一直都觉得你有古怪,但找到切实的证据之前,我们一定不会轻举妄动,现在亦然。”

赵宽哼了一声:“该交代的我都交代过了,这件事恕我无能为力,请吧。”

“难道你想就这样看着他逍遥法外?”楚辞问道。

赵宽先是一愣,而后大笑出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大笑话一样:“楚提学,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是一个倭人,你们的官场上有贪赃枉法的官员,关我什么事呢?”

“倭人又怎么样?你是倭人,但你的妻儿却是大魏百姓,林甫同想要找他们的麻烦,可是轻而易举的。”

“我妻子已去,儿孙被充作官奴,一辈子都要干苦力活。都这样了,林大人怎么还会向他们下手!”赵宽眼底满是哀痛,他听说妻子自尽身亡的消息后,只想立刻随她去了。

可来报丧的儿子对他说:“娘说了,她年少无知,引狼入室,害得高家家破人亡,这么深的罪孽,唯有一死方能抵消。这封休书,是她要我给你的,这一世将夫妻恩情尽皆断绝,才能永世不复相见。”

看着儿子陌然的眼神,听着耳边“永世不复相见”的话语,赵宽知道,自己若是死了,恐怕会脏了柔娘的轮回路,她定是不愿意再见到自己的吧?

“你错了,正是因为他们此时已踏上绝路,所以才有可能出卖林大人,我们大魏还有句话,赵会首应该听过,叫做:只有死人才能真正守住秘密。”楚辞压低声音,给这句话渲染上一种恐怖色彩,听得赵宽一个激灵。

“可是,我行贿之事莫说儿孙们了,便是我结发妻子,我也不曾透露半句啊!”

楚辞微微一笑:“你说的我自然相信,可我相不相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林大人他相不相信。”

赵宽颓然倒地,再一次意识到自己到底给这个家带来了多大的不幸,恐怕如果他们能够选择的话,一定希望没有自己这个父亲吧?

“站在我身边的这位是朝廷派下来查案的钦差穆大人。只要你将事情原原本本说出来,我会向大人求情,将你的儿孙们送出南闽府,到一个谁也不认识他们的地方,即使还是做苦力活,也不用再受人冷眼,怎么样?”楚辞说道。

一直没开口的穆大人配合地点了点头:“你确实有罪,但他们是无辜的。念在你将一切和盘托出,朝廷已经赦免了他们的死罪。只要你把这件事交代清楚,活罪也可适当免去一些,你看如何?”

“而且,这也算是行善积德了,我听闻你是个虔诚的佛教徒,应该也听过今生来世之说吧?不求今生,但修来世。”楚辞发现他提到妻子时眼底那种动人的柔情,想必他内心深处一定有这个想法。

果不其然,楚辞刚一说完,赵宽便有些动容了。他看着眼前的二人,最终决定配合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