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2/2)

商远什么都明白,懒洋洋地笑了一声,反而得寸进尺。

半隔绝的玄关忽而狭窄拥挤得可怕,湿冷的夏季空气踩着两人偶尔的交流声一点点上升。

像伸爪子捞树莓的野兽,起初收敛利齿,然后忍耐,再后来全数吞下,毛发沾挂靡丽的莓浆。

危险、暴躁而可爱——反正在树莓看来是可爱的。

费明秋的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么一个诡异甚至暗黑的比喻。

他皱了皱眉,脸颊和手心有些发烫。

事实上他不该分心的。

那么当他从糟糕的比喻里回过神,金色的圆瞳强势地占据他的视野和魂魄。

没有风,他仍打了个晕晕乎乎的寒颤,紧接着自作主张凶巴巴地问商远今天吃药了没有。

商远认真回忆,把全身重量压在费明秋身上,颔首道:“可以再吃点。”

费明秋皱眉,“哈?”

商远:“你要怕我。”

费明秋一噎,用气声说:“你胡说什么。我不怕你。”

商远没有解释,跳转话题:“烟盒和打火机在这边口袋里——不是,这边,对,你来。”

好吧。树莓觉得自己比野兽顽强。

费明秋动作僵硬地从商远的口袋里摸出烟盒,一本正经地装作专心致志的样子给他点烟。

商远侧头咬烟蒂,眼眸半垂抿着唇,清晰俊朗的面部轮廓常为光影所眷恋,显得漫不经心。

烟雾满是甜腻的热可可的味道,有时就很没礼貌地喷在费明秋的脸上。

他攥着烟盒忍了忍,正要推商远站起来,手碰到了什么,双眼睁圆,下意识骂了句脏话。

商远失笑,果断地把烟按灭在费明秋带回来的小葫芦上,掐着青年的细腰亲他的下巴。

血色从费明秋的脖颈蔓延至耳垂。

他满脑子都是那种触感和某些不可告人的念头。

不是、不是吃了药吗?不是说法院提供的药物可以压制所有欲望吗?怎么……

商远眯着眼睛用拇指按了按费明秋的喉结,“好红,一格格的,像放大的细胞。”

费明秋心想还好吧,正欲自我辩解,不慎失手打翻了鞋柜上的摆件,商远置若罔闻。

事实摆在眼前,他望之了然,因此有一瞬间的懊丧和伤心。

他知道他从来不愿意看见破损颓败的商远,他想商远好好的——哪怕当时他们素不相识。

这突来的沉甸甸的伤心盖过了被男人撩拨起来的慌张和暧昧。

他鼓动舌尖抵着牙齿,几次犹豫想说些什么。

他总觉得作为阴差阳错共同求生的朋友、或者作为可以接吻牵手的朋友是不能说那些话的。

费明秋直愣愣地盯着商远的脸。

像临时抱佛脚的学生,紧急编写腹稿准备告白。

想说的其实不多,想从两人的初遇开始说起,想坦诚地讲他不知道怎么和人谈恋爱——

他怀疑自己比年幼时的怪小孩还要腼腆还要不善言辞。

而且他根本没办法冷静地思考他能不能、该不该对着商远的脸说出“喜欢”或者“爱”。

因为他一开口就紧张得什么都说不出来,羞耻感和陌生感堵在喉咙口,半天憋出一句:

“要……做吗。”

商远大抵从神情猜出费明秋要告白,乍听见这句轻飘飘的邀请,愣了愣,眼底闪过笑意。

金绿色的桃花眼,异域而神秘,多情又淡定。刻意的淡定。

费明秋被商远骗了。

他联想到有一天晚上他曾问过类似的话,便放心地看着商远,直到被遮住脸撬开唇缝齿关。

他最挂心的银红色的机械手就这样傲慢地搭在他的额头,无视他的警告和担心。

有时抚摸他的腰线,温声鼓励他自己解开袖口或者别的什么的扣子。

有时摸索扔在地板上的打火机点一支烟,然后粗鲁地把他从门口拽回来重新抵在墙上。

更多的时候只是虚握着他的手腕,让他误以为他可以随时中止撤退。

“你要怕我。”

“……”费明秋嗓子哑得发不出声,边哽咽流泪边点头。

万幸他还有点求生欲,无论商远提出如何过分的要求,哪怕理智崩溃也没有讲他其实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