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2/2)

对入朝堂 一个十三 3154万 2021-12-19

哪能这般容易就撬开裴齐修的嘴,果不其然裴战只是目光复杂的看了他一眼,继续垂着眸擦拭长/枪,一副拒绝同人攀谈的冷漠。

这局面在季思意料之中,他扯开酒囊的塞子,仰头饮了一大口烈酒,酒液顺着喉咙滑进胃中,所过之处带来了一股强烈的灼烧感,灼热的暖意朝着四肢百骸扩散开来,这酒虽烈,可暖身的功效却是极好,季思惬意的发出一身喟叹,将酒递了过去,裴战并未接过,他便收回了手又仰头饮了一大口。

“咱们此行也不知要去多久,这山高路远的,还是互相有个照应的好,”季思偏头看着人,“裴将军,咱们聊聊吧。”

裴战严完全没有这个心思,这季思无论横看还是竖看,都不是良配,男生女相过于招摇,心狠手辣过于歹毒,生性风流过于阴险,祁然虽有万般臭毛病,却依旧是自个儿师弟,瞧着这人,让他颇有一种自家好师弟被祸害了的念头,得使劲忍着才不至于一枪除了这个祸害。

季思不知晓裴战心中的弯弯绕绕,没一会儿功夫便饮了大半囊酒,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语气淡淡地开口,“都说裴将军性子爽朗,不拘小节,怎同我相处却非如此,这寡言少语的到像是大理寺的祁少卿。”

话音落下,裴战动作一顿,心中暗道:来了来了,我就知道来者不善,满肚子坏水,一脑的阴暗心思,这人定是来同我耀武扬威的。

却未曾想季思话头一转,换了个好奇八卦的语气,“亦或者咱们聊聊,那严小公爷的事儿?”

猛地一下,裴战睁大了双瞳,满脸难以置信的回头,见人笑意妍妍,没忍住吼出声来,“你怎么知道!”

两人距离营地并无多远,这一嗓子足以吸引众人的注意,纷纷谨慎紧张起来,两队人马虽各司其职,可如今确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若是一会儿二人动起手来,这还未到畄平便起了内讧,实在是可大可小。

裴战也反应过来自己失态,缩回脖子压低声音询问,“你怎知晓?”

“裴将军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季思眨了眨眼,他哪能告诉裴齐修是自个儿偷摸瞧见的,这不是茅坑里打灯笼——找死吗,便说的模棱两可,由着裴战去猜。

于是,裴战听完心中立马有了答案,咬着后槽牙气的不行,凶狠狠咒骂:“他竟连这事儿也说与你听,早知晓便不告诉他了,待我回去定好生揍他一顿,如此方能消气。”

他气得不行,却听见身旁的季思开了口,“那不行,我会心疼的。”

裴战:“……”

两人虽都未将这事摊开了讲,但字里行间已经透漏的清楚明白,裴战仰头望天,颇有些明白戏文话本中,被狐狸精迷惑的富家公子家人是何种心情了,盯着笼罩一层圆月银辉的季思,见他虽是笑的眉眼弯弯,可越发觉得这人像只狐狸精,暗暗思考回京后要不要去寻个道士给祁子珩瞧瞧,兴许还能迷途知返回头是岸呢。

季思却是来了兴致,继续追问,“所以你同那小公爷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当真对他没意思?我好奇的紧,这长夜漫漫也无事逗乐,你说来听听可好,兴许我还能替你端详端详。”

“我同他……”裴战下意识便要开口,紧接着反应过来一脸警惕的盯着人,翻了个白眼,“我做甚么要给你说,我与你是何关系?你我二人就不是一条道儿上的人,你这等奸佞小人往后离我远些,我瞧见晦气。”

被说了一通,季思却也不恼,只是挑了挑眉咧开嘴冲人乐,“子珩是我心上人,他是你师弟,那我便是你弟婿,按理来说,我还得唤你一声师兄呢,你说对吧师兄。”

“……”

裴战眼前一黑,生平极少见到比他脸皮还厚,指着人不知道从何开口,只能张了张嘴吐出句,“厚颜** 。”

“子珩也是这般说我的,师兄,你二人不愧是师兄弟呢。”季思依旧乐呵。

“你并非良人,也实在配不上阿珩,他只是受你蒙骗一时糊涂,待他瞧清你这人恶劣的本质,定会后悔,”裴战板着张脸,“那时我看你还能笑得出来不。”

闻言,季思仰头喝了口酒,望着被树木遮挡的严实的山林,月光铺洒在天地间,让这本应漆黑一片的暗处透进了一丝光,他眺望这天,这地,这山林,淡淡地笑,“裴将军说的有理,我也这般同子珩说过,让他低调些莫要张扬,可谁知他就宠我,还不愿委屈了我,说是要给我个名分,若不是我拦着,兴许都领着我上了相府大门,我也十分为难,要不你去同他说说?”

一番话堵的裴战哑口无言,他中狠狠瞪了人两眼,冷哼了几声,抱着穿云枪跳下石头头也不回的走了回去,季思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冲人抬了抬下巴,“师兄,改明儿我再来寻你吃酒啊。”

果不其然裴战的脚步又加快了几分,听见季思的笑声从身后传来,更是气的牙痒痒,若不是临行前祁然千叮咛万嘱咐,让他护着季思,他定一过去,取了这人狗命,看他还怎么笑得出来!

季思心情难得这般好,郁闷消散后也知晓见好就收的理,哼着小曲儿盘腿坐在石面上,夜里吹来的风有些凉,他歪着头盯着头顶那轮月,勾了勾唇,举起酒囊遥遥相敬。

隔的远些瞧,这酒囊似同月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白瓷杯相碰,斟满的酒液泛起一圈圈涟漪,祁然脸上并无一丝多余的表情,只是将手中的这杯酒饮酒,酒刚入肚,身后传来了声音,“还未歇下啊?”

祁然连忙起身,朝着来人附身行礼,“父亲怎的的来我院中?”

“才从你兄长院中出来,便顺路过来瞧瞧你,”祁匡善解释着,挥了挥手示意人坐下,自顾自斟了杯酒放在鼻尖轻嗅,笑了笑,“这酒倒是不错,为父也许久未同人吃酒了,今日咱们父子俩便小酌三杯。”

“难得父亲有雅兴,我也自当奉陪了。”祁然也跟着笑了笑,端起杯子碰了碰再仰头饮尽。

一杯酒下肚,祁匡善问了件家常,“你近些日子可有见过你阿姐?”

“并未,连杨钦也不曾见到,说来也怪,往日里他便府中跑的最为勤快,仔细算了算也好些日子未来了。”

“唉,”祁匡善长长的叹了口气,“你娘亲走的早,府中也未有一个当家的女人,你阿姐这性子拗的很,又半点不愿示弱不肯服输,也就杨钦顺着她,外头都说他是块扶不上墙的烂泥,这世间聪慧之人多如牛毛,只要不愚笨白目便好,这过日子寻个知情识趣的就成,又不是考状元,要那么多心思做甚,偏生你阿姐就是不消停,早晚得出差错,也是怨我,惯着她这性子来,想来倒是我们欠了杨家的。”

祁然虽觉得自家阿姐千般万般好,可却不得不承认祁匡善说的有理,他也不是瞧不上杨钦,只是觉得能配上自家阿姐的男子,应当是人中龙凤,这会儿低沉着头,小半晌后才道:“阿姐心中有数,父亲莫要忧心。”

“有数?有什么数啊,”祁匡善非但没有被劝慰住,反倒越发生气,将酒饮尽方才道:“你同你兄长也是个不教人省心的,次次谈及娶妻一事便被他顾左右而言他的搪塞过去,说来说去也就是身子不行怕祸害人家姑娘,他那身手比我还灵活,丝毫瞧不出来不行。”

祁然没忍住扬了扬唇,弧度才刚上扬,祁匡善便数落到他身上了,“还有你,年岁也不小了,对自个儿的事却是一点不上心,我也不是非得做这个恶人逼你,只是不想看着你一人孤苦,我以后若是去了,在下面也没法同你娘亲交代。”

“父亲这说的什么话,”祁然皱了皱眉不大认同,“您如今身子硬朗,怎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天有不测风云,这人命啊最为不值一提,谁能说的不准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呢,我只盼着你们几个能有人照料平安喜乐,”话一说出,祁然神情更不愉悦,祁匡善只好作势端起酒杯跳过了这个话题,“话说,齐修去畄平也有些日子了,可有传了信回来?”

“还未,畄平位于大晋边境这走一趟需得大半个月的时间,如今才过半还有一段时日。”

祁匡善捻了捻胡须点头,“裴老是你师父,授你一身本领,裴战离了京裴府便只剩下瑶儿和乐瑾乐瑜,瑶儿自小身子就弱,又得操持着裴家这么多人的衣食,实在费心费神,你得空多加照拂,能帮衬一二的便帮衬一二,千万不要弄得生分了。”

“我记下了,”祁然应下,随后又想起了季思同自己提到的事儿,沉思了会儿开口,“父亲可曾听说太子有纳妃的意愿?”

“纳妃?”祁匡善重复了一遍,皱着眉摇头,“太子纳妃一事事关重大,若真有其事不会没有一点动静传出,可我在朝中并未听到谈及此事,你怎会突然问起这个?”

祁然也没有隐瞒,说起了怀疑太子想迎娶裴瑶同裴家结亲的猜测,但却未说出是季思告知于他的,只是搬出来去年太子寿辰宴上对裴瑶的不同,和前日皇后送了城中不少大人家中女眷一些口脂布匹,轮到裴家时却是太子亲自上门,种种迹象才有了这番猜测。

祁匡善听完脸色阴沉了下来,沉思了半晌方才道:“自打梁王倒后,太子便成了继位呼声最高的,他手上本就有户部和吏部,我听闻前些日子晏家那小儿子同董大人家的女儿结了亲,这里头想必是有太子授意,可拉拢再多真要斗起来他不见得是瑞王的对手,原因无他,瑞王身后立着的是平北将军府,那便是平北大营的三万将领,你我能想到这一点,太子自然可以。”

他抿了口酒放下酒杯,眉头没有舒展开,反倒皱的越发紧了,“当务之急太子的确是应收兵权,四方驻军余三,蜀州的天启八营由朱洵统领,他虽有个女儿,可我听闻性子怪异天生力大无穷年岁也不大,比那营中的将士还像男子,太子喜爱美人自是瞧不上;白马峡的骁骑营,我记得萧家只有一对兄弟并无女儿,如此说来倒是裴家最为合适。”

“正是如此,不知父亲怎么看?”祁然问。

杯中的酒液映照出夜空中的那轮月,杯中水光粼粼,连带着那轮月也起了波澜,似久久不能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