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1/2)
即墨辰阖上眼睑,长而卷曲的睫毛在阳光下轻轻颤抖,落下的阴影遮住了他所有的情绪。
我转身走向窗前,看着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只是一个小镇只因临近渔阳就这样繁华,那么便可以预见渔阳将是怎样的热闹。它不仅是边关重镇,同时也是自由贸易都市。因为它特殊的地理环境,在那里聚集着不同国家往来的商人。即使在战乱的年代,渔阳也是对外开放的,因为它是天狼最主要的税收城市。
阳光落到我的手上折射出点点银光,那是锁情折射出的光亮,灿烂、夺目。这是我第一次仔细端详无名指上的这枚指环,原来那两条平行于环上的线并非真的流畅的线条,而是由无数凸起的小点聚集而成。我将它取下来浸泡在阳光下,在指环的内侧似乎有类似于水印花纹的痕迹,平时光线不好的时候还真注意不到。我将指环倾斜,透过阳光我竟然看到两个行云流水的字。刚劲有力的笔风,那是我在御书房的奏折上见过的笔迹。
你站在窗前看风景,他却在身后看你。
“驾!驾!”
东方未俙,渔阳的百姓还沉浸在自己的梦乡之中,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这停滞的宁静,一辆装饰华美的马车疾驰而过。
那辆马车停在离城门不远的转角处,如果你此时靠近便可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驾车的是一名身材高挑的男子。蜜色的皮肤,褐色的眼睛,明明是一张平凡无奇的脸,却给人一种意外的安静与祥和。
我们是半夜就开始驾着马车往渔阳赶的,此时天还未亮。我站在转角的地方观察着城门那边的动向。此时城门还未开,燃起的火把照在守城士兵的侧脸上,显出北方男子特有的刚毅。
我的心有些迫不及待,在这里我能够闻到那种所谓自由的东西。
天空泛起鱼肚白,沉重的大门开始打开。已经有等候在那里的商旅车队和平民开始穿过那方高大的拱形门。我站在一旁仔细观察,正如我所料,天狼士兵的主要盘查对象是那些打扮不起眼的平民,反而对那些衣着光鲜的商人很松懈。
人的注意力往往在最开始的时候最集中。见一直没出什么状况,士兵们便开始懈怠起来。虽然他们表面上并无二样,但他们的眼神却很空洞,毕竟已经值守了一整夜,疲惫自是不说,而换班的人又还未到。
这正是我一直在等的时机。
我驾着马车跟在一个商旅车队的后面。到城门口的时候,有一个士兵过来检查。还没靠近,他就被马车里传出的浓浓药味止住了脚步。
“里面装的是什么?”
走过来的那个士兵粗着嗓子问。
我“啊啊”地发声,又比划着手势表示自己不能说话,然后才把早已写好说辞的纸条递过去。
那士兵疑惑地看了我一眼,才接过我递过去的纸条。看过纸条后,他本就站的不近,现在站的更远了。
“得了这种病,就呆在家里别出来祸害人了,你还去寻什么医啊!”
边说边又往后退了几步,那意思就是要放我们过去了。我刚准备驾起马车离开,却听到另一个声音响起:“为什么不检查就要放行?”
本来在旁边盘查平民的士兵走过来,那双如鹰一般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我。看他的打扮应该是属于侍卫长那一类的官职。
“唉,老大你可别过去,车上的人得的可是肺痨。那玩意儿传染人的!你闻这一车的药味。”
见那人要走过来检查,刚才那个士兵急忙说道。那人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走过来,并大声呵斥那个士兵:“尹文将军有令,一定要严查过往人群,不可放过任何可疑人物!如果出了什么事你担当的起吗!?”
刚才那个士兵被骂的有些悻悻然,就呆在一旁不敢再说什么。那个人走过来,刚要掀开帘子,却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伸出的手又停在了半空。
其实我并没有太过担心,且不说那画像与即墨辰本来面目相差甚大,更何况他现在是一副女子的模样呢。
那个人最后还是把心一横,决定要掀开帘子……
此时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那个人停下手中的动作,朝身后看去。我也朝马蹄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白衣公子和数名随从策马而来。渐渐地,我看清了那人的脸,竟然是尹浩歌!
他下马朝我们这边走来,刚才那些还在盘查的士兵立刻停下来列队,朝他行礼。
“公子!”
尹浩歌径直朝我走来。
“修,要出城么?让浩歌送你吧!”
看来他的身份不是不简单,而是很不简单。但如果他愿意帮忙,那自是再好不过了。我朝他友好地笑了笑,表示感谢。
刚才那个人见他们的“公子”都发话了,也就不敢再阻拦什么。尹浩歌翻身上马,在前面为我们引路,我驾起马车紧紧跟在他的后面。周围的人群都停下来看着我们,或许他们和我一样都在猜度这位神秘白衣公子的身份,让渔阳守城官兵都要向他列队行礼。
眼看马车就要穿过那扇拱形门,我甚至已经看到长长的甬道那头所透出的光亮,这时却响起另一个声音。
“等一下!”
策马而来的是一位三十七八岁的中年男人,他穿着一身古铜色的铠甲和黑色的披风,刚毅的脸上有着军人特有的威严和沉稳,黑色的眼眸里散发出慑人的光。在他的身后跟着整齐列队的天狼铁骑。只是凭借着他不怒自威的气势,我便可以断定他就是天狼国的镇国大将军——尹文澹。
“叔父。”
尹浩歌调转马头,平淡的叫了一声。
叔父?原来他是尹文澹的侄儿,难怪那些人都尊称他为公子。尹文澹朝他点点头,眼眸里有一瞬间的柔和。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尹浩歌似乎并不怎么待见自己的这位叔父。
尹文澹转向我,问了和刚才那个士兵一样的话。
“里面装的是什么?”
我有些紧张地看向尹浩歌。
“修是我的朋友,他是要带着他的妻子去墨逸治病。叔父就不要为难他们了。”
尹文澹仔细地打量了我一番,又看向前面的尹浩歌。
“浩儿,不可任性。此时正值两军交战期间,万不可放走任何可疑之人。浩儿你还年幼容易被他人利用。”
说这话的时候尹文澹的目光瞟向我。
只见他翻身下马,踱着步子朝我这边走来。他每走一步,我的心也跟着漠然一紧。如果是别人倒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可如果是尹文澹,那就另当别论了。
世界上有两类人,无论对方怎样改变都能一眼认出对方,一种是情人,一种是宿敌。而他们两个人显然属于后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