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1/2)
“我今日在乾安殿又见了那只手钏。”蓝桥咬字有些困难,“它是……寄骨花的寄宿地。”
寄骨花……寄骨花的虫体生在累累骨堆之中,炼就的蛊也要寄宿在雪白无暇的白骨中,故名寄骨花。今日蓝桥看到的鹰骨手钏,正是寄骨花的巢穴。
而这并非是他第一次看到。
在苗疆时,他在云娘的妆奁里看到过,今日再看,鹰骨的棱角、血珀的光泽毫无分别,连那雪白鹰骨中微不可察的小洞都如出一辙,他甚至还在血珀角落中看到了一枚隐蔽的云纹——至此这只手钏的主人是谁,已经毫无疑问。
那时云娘还拿起手钏笑着对他说,这是要送给心爱之人的礼物。
云娘至今未嫁,他也从不知云娘心爱之人为谁,只隐约听母亲叹息着提起过,云娘曾有个远道而来的未婚夫,至于后来为什么不了了之,却无从得知。
一只手钏说明不了什么,但他无端害怕这一只跨越南北的手钏会牵扯出什么惊天秘密来。
云娘是他母亲唯一的师妹,也是他视若亲人的姨娘,除非证据确凿,否则他绝不会对人说起对她的怀疑。
毕竟寄骨花并没有对郁白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所幸寄骨花并没有对郁白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他相信云娘听得懂他的言外之意。
身后,云娘的声音柔柔地响起:“小殿下觉得此事是我所为?”
没有人能答出这样的问题。蓝桥张张口:“云……”
声音仿佛被凌空掐断。蓝桥不可置信地按住自己的喉咙,嗬嗬数声,竟一丝声响也发不出。
云娘动作轻缓地关上殿门,朝殿外侍立的宫人们道:“你们都下去吧,小殿下要休息了,任何人一律不得前来打扰。”
。
夜风拂过,蔷薇花藤随风轻颤,月下花影也随之舞动。兰阳殿外静谧的可怕,有一黑色身影悄然潜入,四下观望片刻,利落回旋转身,躲到廊下的朱红立柱旁,侧耳静听着屋内动静。
身后一双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
“白”字尚未出口,剑已出鞘。凤十一伸手虚虚格挡,苦着脸道:“阿白,咱能不这么暴力吗?”
——你比我这个正经杀手还像杀手。
郁白无语地收剑:“你来干嘛?”
“当然是来保……”
“赵钧让你来监视我的?”
凤十一:“……”
郁白不屑地嗤了一声:“他人呢?”
“听说派去江南查案的穆王送来了重要的口信,陛下这会儿还在忙着。”凤十一悄声提问,“里面进行到哪一步了?”
郁白拔出匕首:“到杀人的那一步了。”
蓝桥张口却发不出声音,身体像被抽走了骨头般丧失了全部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云娘一步步走过来,解开他腕上的白玉蛊球,将匕首横在他颈前。
“你没有对不起我过,只是圣女之位谁都想要,而我已经等它三十年了。”云娘平静地叙说着,“只有你死了,你母亲后继无人,圣女之位方会传给我这个同门师妹。”
“我知道你一直将我当作最亲的姨娘,你放心,不会让你走的痛苦的。”云娘白皙的指尖抚了抚刀刃,烛火月色下雪亮白光过分刺眼,“你会被认为是自杀。我会告诉别人,你因妒生恨给郁白下蛊,未遂后深感恐慌,为免陛下牵连苗疆,故自尽谢罪。”
蓝桥感到了匕首特有的冰冷和锋利。
他用最后一丝气力咬破舌尖放血,然而他的白玉蛊球却已被投进了烛台之中。火苗烧不毁白玉,却能穿过繁复的玉纹灼伤安眠的蛊虫,劈里啪啦的声音在黑夜中格外清晰。
死亡当前,最先在他脑海中掠过的竟然是云娘笑着说“手钏要送给心爱之人”的年轻模样。
……然而那只手钏最终成为了蛊虫寄骨之地。
正在此时,一把匕首破空而来。
窗开,风起,琉璃珠帘叮咚作响。云娘霍然起身,正迎上长剑在手、一身劲装的郁白。两把匕首一同落地,交叉着横在昏暗烛光下,琉璃珠碎裂一地,闪烁出剔透的金色光芒。
第34章知晓这样一个惊天秘密时
“没事吧?”郁白试图将蓝桥拉起来,心绪颇为复杂。
蓝桥不是脸上能藏住心事的人,白日在乾安殿看见那只手钏时,虽然已经极力掩饰,但又如何瞒得过天天同朝堂上那些成了精的老狐狸打交道的赵钧?赵钧当下不动声色地放他离开,随即便派了人去查蓝桥身边的人,果不其然证据指向了蓝桥身边的云娘。这也是郁白半夜潜入兰阳殿的原因。
只是没想到,云娘想的竟然是杀人灭口,阴谋夺位。
更没想到的是,云娘竟然决绝到如此地步,阴谋败露后当场服毒自尽,太医赶到时人已经无力回天,整场闹剧发生前后甚至不超过一炷香的功夫。
蓝桥中了软骨散尚未恢复,仍像郁白刚闯入时那样倒在软榻上,双目空洞地望着地上的血迹,对郁白伸出来的手无知无觉。直到凤十一进来回禀,说是在云娘房间搜到了一个密闭的木匣,蓝桥方抬眼看了过来。
郁白倒是淡定的很:“打开看看是什么。”
凤十一挠挠头:“这匣子古怪的很,打不开欸……阿白别动!”
郁白:“……”
在这位皇家金牌狗腿一秒钟都不懈怠的呵护下,郁白默默收手,远离了那个式样古怪的匣子,免得赵钧听到消息,又要翻手钏的旧账。
——或许他可以学那些祸国妖姬朝赵钧吹个耳旁风,把这位过于忠实的影卫大人送去看守皇陵啥的?
“我……”蓝桥断断续续地吐出一句完整的话,“我能……看看……吗?”
郁白看了他片刻,从袖中摸出一枚纸包的药丸,递到蓝桥嘴边:“解毒的。”
凤十一将匣子递了过去,顺带伸了个懒腰,凑巧地挡住了郁白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