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2/2)
于是一整个家的重担,就突然落在了十四岁的郑听雪身上。
郑家不是没有分脉。郑暮州有一亲生妹妹和一堂弟,皆已嫁娶,以及零零星星的远房亲戚。但算来算去,如今有资格也有能力继任家主位置的却只有郑听雪一个。家中其他人有心帮忙,也只能起到帮辅的作用,到头来万事来还要让郑听雪来决定。
张小风头七时,郑听雪一个人跪在灵堂守灵。
他让孙老去看着父亲和弟弟,家丁遣散了不少,连来帮忙的姑舅家里人也被客客气气请了回去。郑听雪没让他们陪着自己,只说自己的娘亲自己守着就好。
张小风的尸骨回不来家乡,只能在祖陵中修一衣冠冢,牌位列在郑家的列祖列宗之间,列在幽幽燃烧的满室烛光里。
郑听雪跪在堂前,看着镌刻着张小风三个字的牌子。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身,双手捧过牌子,走到角落坐下,把牌子抱进怀里,缩成一团。
“娘亲。”郑听雪轻轻唤了一声。他摸了摸手里的牌,硬硬的,很冷,棱角磕着他的手。于是他抱得更紧了些,把自己蜷成很小的一个,躲进黑暗里。
月亮落下山头时,郑听雪才从灵堂里走出来。
他刚走到正厅门口,就见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不知站了多久,肩上落满了树上飘下的花瓣。他听到脚步声,便转过头,身上的花瓣随着他的动作震落,掉在地上。
“小雪。”沈湛喊他。
他们大半年没有见面,沈湛长高了不少,穿一件合身的黑袍,手中握着郑暮州送他的怜人。将明未明的暗青天色中,满树雪白的腊梅花下,他依旧眉目温润俊逸,举世无双。只是在那无边的月色之下,他的瞳孔比从前还要浅淡,几乎快要变成真正的琉璃白石,因此也融进了更多的天地异彩,焕发出梦境般幻丽的亮。
郑听雪却只是看了他一眼,就继续走自己的路。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沈湛追上来,“小雪。”
郑听雪不声不响地走在前面,看也不看跟上来的沈湛。
“小雪,别不理我好不好。”沈湛在他身后好声哄他,“我错了,你打我骂我都好,别不理我。”
“我与父亲半年前去了河西分铺,那边消息闭塞,交通也不方便,我给你寄了好多信,你收到了吗?我前几日才听说你家的消息,当即便赶了回来,我知道我回来的太晚了,小雪,我……”
郑听雪回到自己的房间门前,拉开门,将沈湛关在了门外。
第二天清晨,郑听雪起得很早。他这几天都是这样,白天忙着家事,晚上几乎不睡觉,早上又很早就起床。
他推开门,看见沈湛还站在自己房间门口,衣服和鞋都没换,头发上沾着清晨的露水,漂亮的眼里布了血丝。显然是在这里站了一晚上。
沈湛见他出来,轻声唤他:“小雪。”
郑听雪依旧没有说话,径自与他擦肩而过,走下台阶离开。沈湛跟在他后面:“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你昨晚很晚才回房。”
郑听雪安静走在回廊里,两人一前一后,脚步不快不慢,影子穿过垂落下来的藤曼,在墙上留下倏忽的光影。
“回去吧。”郑听雪终于开口。
沈湛寸步不离跟着,“不回去,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