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2/2)
杜梨越听越气,最后怒极反笑,“天下同名同姓者甚多,六阎君以姓氏定罪未免太过荒唐。四殿酆都既知疏忽,不去彰往察来,改弦更张,反倒胡乱攀诬起人来,好生没有道理。”
当日酆都报晏三白死讯,如今又活了,朝令夕改。
因为南钟意的关系,杜梨对四殿原来就有意见,因此这话说得不甚客气。
阎柳脸上平静,心里面暗暗骂娘,阎贺叫他来做的是什么事呀!
遇到露陌仙君,没有好好地寒暄两句,一开口就是揭短,着实惹人厌烦;再就是凶王果然手段奸滑,竟然把人骗到这种地步;最后暗暗腹诽这清河城隍眼盲心盲,被人戏弄,还为贼人说话。
阎柳揶揄一笑,追问:“杜令君难道就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么?据我所知,当初晏三白断了一臂,如果我没有记错,是为右臂,另外凶王最后出没的地方是履夏县,之后便没人再见过他,那可是毗邻杜令君的清河
断臂?
杜梨飞速在脑内寻找过往的记忆,晏兮的右臂是义骸不错,这是人家的身体上的不便,本不该多问。晏兮对炼器似乎也是有一些独特的见解
提到履夏,杜梨不免想到,当时和晏兮第一次相遇,似乎就是在履夏那时他重伤垂死。
更闻言席应臻丧命是凶王所为,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晏三白其人,杜梨并没有和他有过接触,但说起这个名字,却足以让杜梨恨得牙酸,闻言其在酆都时,以给魂灵试毒为乐。
杜梨一度亲善幽冥,清谈交流,愿修九天幽冥两家为好,多年心血,一朝东流。
四殿魂灵有异,挚友南钟意领命前去调查,乍然受灾,无辜被害,殿中亲兵惨死酆都。
自己半身仙骨就是为了救南钟意才剔下。
晏三白其人狠辣乖戾,其兄晏莫沧炼制邪印,更是魂魄消失事件的始作俑者。
至于“凶王”的名头,杜梨游走天下,驻守清河,岂能没有听说过。
此人屠神弑仙,做事不留余地,常常以碎肢、割喉等变态的手法虐杀对手,几度入狱,曾为祸各州县,几乎是除了好事,什么事都做,是个狂妄奸邪,狠辣暴戾的亡命之徒。
现在这两个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凑成一个凶王三白,杜梨怎么也想不到会遇见的人,是绝对不应该出现在此地的人,一定是有哪里弄错了!杜梨勉强定了定心神。
晏兮虽然行事有些乖僻,不过,说晏兮就是晏三白,晏兮就是凶王,杜梨实在无法把这三者相提并论。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有些发急,“我与晏兮相识已久,他绝对不是阁下口中的凶王三白,这其中莫不是误会了什么?”
阎柳摇头嗐气了一声,眸光悲悯,“有物必有相,万相乱人心,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孽为镜,可以知善恶,杜令君可知,此地源何叫孽镜岭?”
阎柳捻起绿松佛珠,结了一个禅定印,口中低吟:“身如琉璃,内外明彻,净无瑕秽,源孽镜空!”
月浮云涌,一尺风散
一座三人高的圆形大铜镜悄无声息地呈上前来,其铜黑色如漆,背有铭文云,“岭有善铜出白阳,取为孽镜,清而明”
镜上方蹲着一只狴犴,明辨是非,秉公而断。
阎柳拈着缦胡缨,朝着铜镜掷了出去,犹如投石入水,荡起涟漪,镜面吞噬短匕后立刻光复如新。
“孽镜,明物辩非,知人善恶,杜令君若是不信阎某所言。凭借这只短匕,顷刻就知此人面目。”
远处山林,雁阵惊飞。
阎柳一捻佛珠,心道不好,阎贺出事了。
他立刻掠身而去,鸿飞冥冥,声音远远传来,“杜令君,宁愿清醒,断断不要糊涂。”
杜梨有些僵硬,急行几步,毅然纵身一跃,镜面荡起涟漪,吞噬了他。
如潮的信息蜂拥而来,粗暴叫嚣地窜进脑海
晏兮回来时一身血腥之气,他与阎贺缠斗许久,就快得手,一碧岚长衫男子带着牛头、马面、豹尾、鸟嘴、鱼鳃、黄蜂六大鬼帅,前来增援。
负伤难支……
阎贺已知他在这,难保不会向杜梨告状,清河待不下去了!
跑吧!最好拉上杜梨一起跑!令君仁慈,只需我稍稍使些手段就是不知如何与他说
逃走的时候,一只短匕找不着了,也没空去管了,收集材料还能再做一只。
山坡这边风大,地上铺满了被吹落下来的梨花瓣,远远望去,像铺了一层厚厚的雪。
晏兮站定理了理气,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伤,咬咬牙压下全身酸痛不适,又从乾坤袋中翻出一件干净衣服换了,才继续往前走。
杜梨靠着树干睡着了,身上沾着几片白色的梨花瓣,飘落的梨花瓣成了他的被子,晏兮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来。
这令君今天也不知怎么了,双眼各扯下一条血线,已经被风吹干涸了,可是眼疾犯了?
晏兮轻轻地擦了擦杜梨脸上的血痕,又把他一缕垂落的发丝绾在耳后,轻轻唤他:“令君?”
杜梨一动不动。
“令君。”晏兮又看了他一会,“我回来了。”
他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劫后余生般,倾身吻了上去。
试探,不敢太用力,晏兮偷得安慰便很快站起来,他看了一下这附近的山路,盘算着自己该怎么走。
树下的杜梨撑着殉玉剑慢慢站了起来,立在他身后,出声道:“凶王三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