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2/2)

脱敏疗法 卷卷耳 1632万 2021-12-16

那阵若有若无的薄荷叶气味离开了,方知潋茫然地睁开眼,看见宋非玦好整以暇地站了起来,正在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手。

“我不知道,”方知潋的声音有点哑,他想不通,为什么这一次和每一次都不一样,好得像梦,坏得也像梦,“为什么不一样了?”

宋非玦没有理会方知潋的胡言乱语,手背上粘腻的触感还在,怎么擦也擦不掉。他干脆放弃了,转身准备出去洗手。

可是方知潋却很紧张地喊住了他:“你去哪里?”

宋非玦侧目回望过来,手指并拢晃了晃,意思再明显不过。

他把门把手下压,刚打开门,背后却忽然被一股冲撞过来的力量箍住了。

方知潋很用力地抱住宋非玦,他不知道自己是哪儿来的勇气,只能不断地摇头:“别去。”

宋非玦没有动作,于是方知潋毫无章法地去扯他的衣服:“我帮你咬出来……”

但宋非玦只是抬起了手臂,避开了。

“你怎么报复我都好,”方知潋有点慌了,他梦呓着,猝不及防地扯住宋非玦的衣袖,“别去找别人。”

宋非玦转过身,神情是那种方知潋看不懂的冷淡。

“报复你?”他问。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只要一个人抬起头,或者一个人垂下头。方知潋环住宋非玦的肩膀,第一次有种想避开宋非玦视线的冲动,那视线像是一场审判,无言地拷问着他。

“你有没有爱过我,有没有喜欢过我?”方知潋想弯起眼睛笑,用一种装作无所谓的态度来说出真心话,然而事实上是他笑得很拙劣,连尾音都在颤,“哪怕一点点,无关于报复的。”

方知潋等了很久,他听见宋非玦笑了。

“没有。”宋非玦说。

方知潋浑浑噩噩地抬眼,他看见眼前永远冷心冷肺冷情肠的人用那种直勾勾的眼神注视着自己,嘴角扬起的笑像是不知道对谁的嘲讽。

宋非玦向前,又重复了一遍:“没有。”

可是下一秒,宋非玦却忽然掐住他的脖子。方知潋的后背撞在墙壁上,硬梆梆地顶得生疼。

但方知潋没有躲。

嘴唇被咬破,苦涩的腥味像羽毛一样漂浮在狭小的空间。

方知潋忍着痛,踮起脚,眷恋地用鼻尖蹭了蹭他的下巴。

宋非玦忽然停了下来,他抬起手背,力度很重地擦掉方知潋嘴唇上的血。

房顶摇晃的白炽灯终于亮了。

台风过后的第二天是个晴天,天幕是鱼肚白与釉蓝色交汇的明亮,一直聚散了几天的雾气也缓缓散开了。

停运许久的临榆岛码头好不容易热闹了一阵,等到下午,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裘韵从杂货店买了包水烟,一出来就看见方知潋正面朝轮渡蹲着发呆,她走过去,顺口一问道:“小朋友,抽吗?”

“我不会抽,”方知潋大概没想到会有人来,迟疑地摇了摇头,好声好气地说,“我都二十六了。”

“二十六?不就是小朋友。”裘韵不以为然道。

方知潋不知道打哪儿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划了一圈,没头没脑地问:“那你多大?”

裘韵笑了:“没人告诉过你吗,女人的年龄是秘密,说不得。”

方知潋“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裘韵把那根烟抽完,站了起来,拍了拍因为蹲下而泛出褶皱的裙摆,她不看方知潋,话却分明是对着他说的:“早点回去吧,别没事来跳海殉情了,凡事想想值不值得。”

方知潋并不反驳:“为什么说我是殉情?”

“是人都有遗憾,见得多了,还不知道吗?”裘韵挑了挑眉,话锋一转,“就应该往这边多围点围栏,减少安全隐患。”

方知潋也弯起眼睛笑了。

“是啊,”他说,“得有多少人像我一样,看了就想往下跳啊。”

这次轮到裘韵缄口不言了。

沉默了很久,方知潋说:“从十八岁以后,我常常觉得,我的一生就是由一个一个选择构成的,没有绝对的正确或者错误,只是通往不一样的遗憾。”

复杂的用药,臆想的恐怖,方知潋每一次想起宋非玦的过程都像亲手把过敏原注射到身体。他抚摸着空荡荡的手腕,长袖下都是他这八年间的不堪。

“其实我有时候理智一点,也会想,分开是不是让我们都更好过的选择。他会在某个不一样的地方,过着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生活。”

裘韵似乎来了兴趣:“这么说,你是想开了?”

方知潋自言自语道:“想开?”

他摩挲着手里的药盒,里面空空荡荡,最后一颗刚好在昨天晚上吃完。

很多人说,想开了就好,可方知潋总是疑惑什么叫好呢?就像把打乱的拼图重新拼回原位,做对了,不会难过,但也不会快乐。

“如果想开的广泛意义是这样,”方知潋似是而非地回答,“那我大概还是没想开的。”

“只要还剩下一点把他捂热的决心,我就没办法放手。”他说。

如果宋非玦是一艘注定要远航的船,那他就是为宋非玦而左右的锚。

裘韵脸上的表情很错愕,似乎愣了很长时间,最终还是哑然失笑着摇了摇头。她不评价对,更不评价错,而是点燃一支水烟,再一次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