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1/2)

于黎明中 山犬 2019万 2021-12-17

闻辰易倚在卡座里斜斜地看着,搭至眉梢的头发反射出慵懒的灯光,眼眸低垂似乎是发呆,又似乎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但更多的是冷漠,嘴角从头到尾都没翘一下,在整个酒吧里,就这么一个卡座萦绕着一种又冷又丧的气氛,仿佛别人至少都是来喝一杯酒,这个人只是来观赏一下颓废人生。

这种生人勿近的奇怪气场让他周围始终往来稀少,但也挡不住几个把冷漠当作禁欲气质的荷尔蒙本体跃跃欲试。

一杯酒落到了他的桌前。

“介意我坐这儿吗?”

闻辰易轻轻摆了摆头。

“一个人?”语气还算温柔。

闻辰易眼神微微上扬,不肯定也不否认。

那是一个形容举止都很绅士的男人,当然,只是表面的结论,他的五官张扬,眼神深沉让人捉摸不透,谁知道内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长得很像一个人。”闻辰易说。

男人微微一笑,调侃道:“如果这句话是在试探我的话,未免有些老套了。不过我很荣幸让你有熟悉的感觉,不知道这种感觉是好是坏?”

闻辰易端起他的酒杯,抿了一口酒:“非常糟糕的感觉。”随即一声嗤笑,“不堪回首。”

“看来是前男友了。”男人惋惜道,“那下次我应该把自己换个造型再来见你。”

“不用。”闻辰易说,“现在就挺帅。”

“谢谢,”那人明亮地笑起来,“我很开心,你的外表也是我喜欢的类型。”

男人端起闻辰易喝过的酒杯,就着喝过的杯沿,轻轻又喝了口,惹得闻辰易好笑地看着他。

男人放下酒杯,目光灼灼又言笑浅浅:“出去走走吗?”

闻辰易指了指屏幕上的工作:“不了。”

男人确定了一下他的神色,可惜地说“ok”,想了想又洒脱地向他伸出手,“那交个朋友吧。顾由之。”

“名字挺好。”闻辰易略挂笑意看着他,没有伸手也没有自我介绍。

“朋友,这就尴尬了。”

闻辰易顾自在屏幕上敲下几个字,没理他:“我这个人挺无聊的,越接触越无聊,认识一下就好,朋友就算了。”

“我倒是觉得你挺有趣的。”顾由之递出名片,“不奢求你礼尚往来了,这是我的名片,还望收好。”

闻辰易看着金光闪闪的名片,连质地都和那人一样华丽非常,不免心中叹息。

“我就在隔壁街的证券公司上班,希望你哪天想起来了能联系我。”

闻辰易瞅到名片上赫然的“执行总裁”四个字,笑道:“职位不低啊,就这么自报家门不怕我把你卖了?”

顾由之也笑了笑说:“你浑身上下充满了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我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闻辰易将名片放进包里,和他碰了个杯,半认真半玩笑道:“什么不食人间烟火,我这叫一滩死水。”

顾由之不疑有他:“会调侃自己的人,也不无聊嘛。”

闻辰易没说话,顾自把酒喝了。

夜更深了,酒吧里逐渐热闹起来,舞池放起了嘈杂的电子音乐,dj将碟打得刺耳而诡异,闻辰易望着他们或疯狂或沉迷的表情,忽然觉得没劲透了。他把电脑合上,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这就走了?”顾由之问。

“明天早起,熬不了夜了。”

“我送你。”

“不用,我叫了代驾。”

闻辰易挥挥手里的车钥匙,出门走向更深的夜色中。

那一瞬间,顾由之感觉这人会被黑夜吞噬。而红灯绿酒,夜场才开始,下一秒钟,他又投向五光十色的舞池里。他们像过客,所谓关心与交好只因一张华丽的皮囊,谁也不会过问更多。

秋日的风已经很凉,江边的风尤为刺骨。夜色中的江水摇摇晃晃,轻轻浮向岸边,卷几缕青苔回溯江心。闻辰易在这样清净的江岸坐下来,没有月光的夜晚,江面黑漆漆,只有两岸的灯光照得人发亮。

“又是一个无聊的夜晚。”

夜晚总是使人容易脆弱,路上每一个孑然的背影后面都挂着一串破旧的故事,叮叮当当一路跟随,在夜深人静时击打人心。他感觉有些落寞,身上没有力气,每一天都这么循环地过着,无聊透顶。除了必要的投入工作,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

老人常说“等待希望”,他曾经相信过,然后发现等待没有期限,生活就像浮动的江水,昏昏沉沉的,等着他一个不经意,就将他吞噬。

他在江边的石头上坐了很久,久到路边的人以为他会坠下去,静静地观赏漆黑的风景与隐约的渔火,直到就着细微的光亮他看见远处有清污的人在船上收网,佝偻而生动的影子迫使他移开目光。他低头看向水面,轻轻的水纹卷动着他的心绪,像往常一样感到失落,江水一来一回,却再也无法将他彻底吸引进去。

回到公寓,他还是习惯把这里称为公寓,冲了个澡,从崭新的盒子里拿出不知名的檀香摆弄好,好像一个固定的仪式,打开电脑开始写邮件。

把自己缩成一个团,抱腿踩在沙发椅上,一点一点拆下破旧的面具。

「周医生:

晚上好,照例与您诉说。

今晚我在江边坐了很久,天很黑,江对岸的渔火晃得刺眼,我很清醒。这几天还是跟往常一样,工作,加班,睡觉,累了睡觉。我最近睡得很沉,但会半夜突然惊醒,醒来便很难入睡。

最近的生活还是那样,新鲜的事情是以彤回来了,她即将结婚,和她那个跨国长跑了十年的男朋友。我非常祝福她,她是我为数不多的好友,我希望她能一直幸福。婚礼大致定在秋天结束的时候,她也要我提前邀请您前往。

除此之外好像没什么值得细说的事情,陈旧的事情已经说过很多次。

至于心理问题……那该死的抑郁症。周医生,三个月前您告诉我病已经好了,可是过了这么久,我还是不这么认为。也许您衡量治愈是以自杀倾向和生活能力为判断前提的,我开始能够独立地生活,不再伤害自己的身体……但是,周医生,我依旧没有习惯生活的状态,我依然对周遭的事物没什么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