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2/2)
天阴沉沉的,小吏关上窗之后就更暗了。也冷,气温降得厉害,每落一点雨便带走一点温度似的。这时节,天黑也快,下一会儿雨隐隐已经有暮色。
同知收拾好东西,感叹幸好他早上出门时,家里的母老虎叫他带了伞,又问松霖有没有伞。
松霖家里的公蛇不贤惠,没提醒他带伞。只道这雨下的不大,应该也下不久,同知快快回家,免得挨母老虎的骂。
秋雨缠绵,安安静静地下。松霖留在公府处理事务,天已黑了大半,这雨仍未歇。想来只得冒雨骑驴,大约别有风味。
又想到碧泽,应当……不会傻到在树上淋雨。松霖忽然归心似切,草草地收拾桌面,有小吏进来,说门口有人找。
这个时候,不知什么事。松霖捏捏眉头,起身去看。
雨里黑得紧,尤其从光亮的地方走出来。松霖在看见人之前,看见的是一盏灯,一盏烛火在漆黑的夜里黄澄澄的亮着,照亮了来人的半张面孔,和骨节分明的手——是碧泽。
雨丝朦胧,光晕也模糊,手提灯盏、撑着伞的人影简直像一个梦。松霖站在台阶上,看台阶下的碧泽微微倾斜伞面,与他视线相接:
“回家了崽崽。”
松霖应一声,钻到伞下与他并排站着,明知故问:“只拿了一把伞?”
“嗯。一把够了。”
他们同撑一把伞,在雨里往家的方向走。雨落在伞面上,发出细微的声音。四周都黑,唯有一盏提灯照亮前路。
好像世间只有他们两人,这雨一直下,他们便一直并肩走着。
……早十多年,他们一起住在山里的时候,若是傍晚他未归,大蛇就会去接他,像所有野兽保护幼崽一样,在山林中准确找到他,引他回家。深山中蛇蚁野兽众多,碧泽一双绿莹莹的瞳是唯一让他安心的。那时他还小,碧泽一手牵他,另一手别扭地撑伞。
走过树下时,一大颗水珠从树叶上打到伞面,啪嗒一声,惊醒了松霖。
“毛驴!忘了牵上它。”
“怎么办?”碧泽侧头看他。松霖被专注地看着,笑起来:“不管它……明天再说。”
他凑过去吻住碧泽——美色在前,先亲为快,谁管毛驴!
他们兀自在伞下亲得缠绵温热。松霖不由想到:多好,幼时为他撑伞的人,现在仍为他撑着。
——
“……佘大人?”
松霖僵了一下,与碧泽分开唇,转头声音来处:“王阿姑,这样晚了,不知什么事?”
天差不多黑尽,下着雨,又在伞下,她应没看见。
“大人折煞我也。”妇人指一下脚边一头小羊,“家里的小羊乱跑,刚找到勒。”
“好漂亮的小羊羔,找到便好。天黑路滑,我们送阿姑一程吧,从前阿姑对我们兄弟百般照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