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2/2)
裴照雪仿佛不怕疼,仅仅只是咬一口不算什么,比这更过分夸张的疼痛他都可以不当回事。周策看过裴照雪处理伤口时的样子,不打麻药也能忍下来,只有疼到极点了才会吭那么一声。
在床上也是,不叫不闹,只偶尔喘那么一两下,比个哑巴还不如。
人如果可以忍住身体自然而然的本能反应,如果可以忍住一切欲望的侵袭和支配,那还会觉得有什么是痛苦的吗?
裴照雪侧过头去,半张脸埋了起来,双眼紧闭。周策不知道,也许“忍耐”本身对裴照雪来说就是一种痛苦。
既要忍受周策对自己的践踏,也要忍受这样温柔践踏所带来的欢愉。更令裴照雪觉得可怕的是,背德禁忌的行为让他诡异地嗅到了一** 惑气息,就像是隐藏在角落里的危险一样,当你注意到它时,身心就会不由得被它所吸引。
他会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脑中浮现出很多故事和片段,它们大多是温和明媚的画面,然后他就会问自己,为什么自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是天生不爱和人接触,不爱理人,不爱讲话吗?他被任何人珍视过吗?他自己珍视过自己吗?
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
不过,原本那些令他迷茫和困惑的情绪,都会随着周策一次又一次靠近他的时候变得清晰起来。
他睁开眼睛向上看,头顶没有璀璨的星空,只有周策的脸,这个人摧毁了他最后的法则,却亲了亲他的脸颊,拥他入怀。
他看着周策的双眼,一眼便看到了自己内心的幽暗。
第39章
时间的流逝在小孩子身上最能体现出来,周策没觉得自己走了很久,回来看周然却发现长大了很多。他跟陆艾分享这些小发现,陆艾压根儿就没有察觉到,原来是每天都看在眼里已经没有感觉了。
陆艾知道周然的身世,她跟周策聊起过这件事。显然,周策把账分得很清楚,他对周昂冷血冷情,但没有迁怒到周然身上来。相反的是,他对周然很好,俨然就像是自己的孩子一样,再忙也要花时间来看周然。
这就很值得玩味了,陆艾开玩笑地问周策是不是很喜欢孩子,有没有想自己要一个。周策直接反问陆艾,谁给他生?
陆艾被问住了,更叫她疑惑的是周策怎么会问出来这种问题?以周策的身世样貌来看,就算结了婚,身边也少不了那些莺莺燕燕。想到这里,陆艾才猛然间发现,周策真的没有和任何人有过纠缠,那些不知情的人都说他俩情深意重恩爱万分。
想来想去,一切只可能跟裴照雪有关。就算周策没有明确地跟陆艾说过二人的关系,跟那么个大活人同住一个屋檐下,陆艾也不会察觉不到。
也许她思考的时间太长了,周策才开口说:“我这种人没什么好的,没必要留下个种。”
陆艾顿了一下,说道:“周策,你故意的吧?如果没有周然,这么大的家业你以后给谁?”
“我死了以后你想要可以拿去。”周策说,“我只管我活着的事情,把想做的事情都做了。死了之后两眼一闭还能知道什么?洪水滔天跟我有什么关系?”
陆艾笑道:“你们周家的祖宗要是知道你是这种想法,八成是要气死的。”
“别说别人了,我爸要是知道我是这么想的,可能能气活过来吧。”周策说这话的时候神色不明地看着茶几上的茶杯发呆。然后,他往后靠了一下,窗户透进来的光照在他的额头上,睫毛镀上一层软绵绵的光晕。
“周然什么都没做错过,他应该有一个正常的生活。”周策慢悠悠地说,“在这样的家庭里,没有兄弟没有姐妹,一个人孤单长大未尝不是一件幸事。谁叫他先来到这个世界上呢?再说了,就当是我欠阿雪的吧……”
“欠?”
周策把跟裴照雪的恩恩怨怨粗略讲了一番,陆艾听后直摇头:“你不怕裴照雪等周然长大,把这一切告诉他?”
“那这说明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说明阿雪至少要在我身边呆二十年,这不是也很好吗?”周策轻描淡写地说,“我相信他有那个耐心,但是我不相信他会那么做。”
“为什么?”
“他这种人,宁愿让自己活在仇恨里,也不会让别人活在仇恨里。有什么仇什么怨要报,他会亲力亲为,不会假他人之手。”周策忽然笑了一下,“他跟我……是不一样的。”
陆艾说:“他……哎,你开心就好吧,我相信你心里是有把握的。”
周策“嗯”了一下当作回答,这一个简单音节里,却不知道包含了多少种意思。
“下个月你去延城谈生意,要带裴照雪去,是吗?”
“嗯。”
“那你多带点人手吧。”陆艾说,“那边可不比我们这里,气候寒冷民风彪悍,裴照雪在你身边,你自己放心,我可不放心。”
“你怕他半夜杀了我?”周策笑着拍了拍陆艾的手背,安慰她说,“你放心,他要想杀我,不知道有多少个半夜的机会,何必要跑那么远?”
陆艾揶揄道:“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想不开?”
周策笑着摇头。
延城在极北之地,相距潞城十分遥远,这个季节已是天寒地冻,大雪封山。本来这里的一切都跟周策无关,他手上那个海外项目却让他看到了这里的机会。潞城的空中和海上运输网四通八达,好处虽然很多,可难免压力过于集中。周策想要另外开辟一条陆上通道,一来是分摊风险,二来也能作为开辟市场的尝试。
他研究了很久,最终选择了北线,北线上最重要的一个枢纽城市就是延城,而打通延城的关键,就是盘踞延城的齐家。
周策从飞机上下来就觉得一股冷气扑面而来,他在没有分明四季的潞城待久了,好像有点不太习惯外面的世界了。
冷归冷,外面的世界一片白色,大雪覆盖了一切。人们常形容海的尽头和天连在一起,这里的天是白色的,雪也是白色的,它们在地平线相交,也连在了一起。
齐家的人来接他们,抵达的会面地点是山腰间的一处宅院,中间有一小段路只能走上去。
一路上种满了梅花,迎风傲雪,风景雅致。裴照雪第一次来这么冷的地方,从飞机上下来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现在只这么一小会儿功夫,耳朵已经冻红了,可人还是站的笔直,没有一点瑟缩。周策把自己的围巾围在裴照雪的脖子上,树上的雪被吹落下来,落在裴照雪的鼻尖上,很快便融化了,留下湿漉漉的水迹,周策弯曲手指在裴照雪的鼻子上轻刮一下,很是亲昵。
“这地方,真是太冷了。”
这是周策见到齐化风时说的第一句话,齐化风听后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点了一下头。周策环视四周,这大厅三面无墙,只用拉门和屏风遮掩着,隔出来的各种形状露出外面的雪景,三面景色各有不同。
神奇的是,房间里并不觉得冷,脱掉外套也是暖融融的,自然光很充足,放眼望去四面皆白。能设计出这样房间的人,心中想必尽是诗情画意。
不知怎么的,他看了一眼裴照雪,裴照雪坐在一旁安静饮茶,他背后是梅花景色,细细闻来,竟有暗香,香气中夹着雪的味道。周策忽然想起裴照雪在北方出生,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哪里,但也是个有雪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