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1/2)
“嘭……”杨兼身子一歪,脑袋里眩晕,躁动与迷茫瞬间升起,仿佛是一层迷雾,快速吞噬杨兼的理智,他的身子一歪,坐在怀里的小包子杨广直接掉了下来。
杨兼双手扶在案几边沿,指甲发白,死死扣着案几,他极力告诉自己,其实自己没有甚么第二重人格,这都是自己的心理作用。但这种事情,不是杨兼告诉自己,便能抑制得住的。
杨兼的呼吸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粗重,额角慢慢浸透汗水,一滴滴滚落下来,手臂因为隐忍痛苦而颤抖着,带动案几上的承槃杯盏,发出轻微的哗啦啦撞击声。
隋国公杨忠还在和旁人攀谈,老二杨整和老三杨瓒也在谈论这次的菜色,杨整说:“这鸭馔没有大兄做的好。”
杨瓒点头附和说:“这鱼肉也腥气的很,没有大兄做的鱼豆腐好吃。”
两个人说着,便听到小包子奶声奶气的嗓音:“父父!父父你肿么了!”
杨整和杨瓒吃了一惊,立刻赶过来,说:“大兄?”
这边出了一些意外,燕饮却还在继续,突厥使者正好提出要让突厥的武士和北周的武士比武切磋,以武助兴。
宇文直一直暗搓搓的观察着杨兼,眼看着杨兼痛苦伏低,还以为杨兼因着甜食不服,已经发作了,当即欣喜的站起来,拱手说:“皇兄!弟弟素来听说隋国公英雄了得,想来隋国公府的世子也必然虎父无犬子,长久以来弟弟都未能见识到隋国公世子的武艺,今日有幸,还请皇兄成全,让咱们诸位见识见识隋国公世子的威名!”
宇文直冷笑着心想,杨兼已经甜食不服发作,这时候让他去台上比武,突厥都是虎狼之辈,野蛮的很,拳脚无眼,这一拳打下去,定然要了杨兼的小命,到时候杨兼就是被突厥人打死的,可不关自己的事儿。
杨兼双手撑着案几,整个人虚弱的颤栗,他的呼吸急促而低沉,嗓子里发出沙哑的声音,似乎在与自己较劲,一时间没有说话。
宇文直便抓住这个机会,开口嘲笑说:“怎么,堂堂隋国公世子,难道胆怯了不成?我们大周的男儿,怎么能如此胆小,连比武都怯场呢?”
杨整一听,厉声说:“卫国公,我大兄身子不适,我来请命比试!”
杨整要去比试,宇文直怎么能如他所愿,说:“诶?车骑将军此言差矣,突厥使者远道而来,咱们自然要让国公世子应战,方显得诚恳不是么?车骑大将军虽然贵为大将军,但这……终归不是世子啊。”
宇文直还不忘了挑拨离间,杨整是隋国公府的老二,虽然也是嫡出,但到底不是长子,因此不是隋国公世子,就算杨整武艺出众,屡立战功,但是自古立长不立次,很多人都对此表示愤愤不平,宇文直显然是在挑拨杨整和杨兼的干系。
杨整还要说话,“啪!”一声,此时杨兼却慢慢站起来,他的衣领被冷汗浸透了,鬓发也微微有些湿润,缓缓的抬起头来,声音沙哑到了极点,低沉的说:“二弟,退下。”
杨整吃了一惊,担心的扶着杨兼说:“大兄,你这……”
杨瓒一看这场面,拉住杨整,对他摇摇头,杨整虽还是担心,却放开了杨兼。
杨兼一身世子长袍,身形微微打晃,一步步踏出席位,缓慢的走到逍遥园的空场上,众人立刻跟随前来,准备观看突厥武士和隋国公世子比武。
前来比武的突厥武士乃是突厥使团中万里挑一的悍将,身材高大魁梧,仿佛是一座铁塔,大踏步走到武场中间,和杨兼站在一起,杨兼的身量登时便不够看了,那突厥武士足足比杨兼高了半个多头,浑身肌肉纠结,肩膀子也比杨兼大出一半!
宇文直在一旁围观,心中冷笑不止,别说是甜食不服的杨兼,便算是平日里没有食甜的杨兼,宇文直也可以肯定,杨兼绝对不是这个突厥武士的对手。
突厥武士大喝一声,已经冲向前来,而杨兼精神不济,神情似乎有些恍惚,甜味弥漫在杨兼的口中,比哪一次都甜腻,令人发疯……
“嘭——!!”
一声巨响,随即是众人哗然的抽气声,就连小皇帝宇文邕,大冢宰宇文护全都从席位上站了起来。
只见突厥武士一拳打出,杨兼竟然还在慌神,根本没有任何反应,仿佛便是一个立地的木桩把子,应声被突厥武士一拳打倒。
杨兼重重的倒在地上,额角撞在武场的台矶上,登时鲜血长流,刺目的红色,在逍遥园通明的灯火照耀下,顺着杨兼的额角不停的滚落下来。
“大兄!!”
“大兄?!”
“鸭!!”
杨整、杨瓒和阿史那国女瞬间喊了出来,杨广死死眯着眼睛,他虽没喊出来,但心里也是咯噔一声。
杨兼只吃了一拳,直接倒在地上,仿佛昏死了过去,久久都没有爬起来,那场面过于“惨烈”,有些人不敢再看,有些人则是唯恐不乱。
隋国公杨忠立刻站起来,拱手说:“人主……”
他的话还没出口,宇文直已经笑着说:“隋国公,您可不能如此溺爱世子啊,世子正是彰显我大周国威之时,难道您也觉得,世子不及突厥武士么?”
杨整脑海中“嗡!”的一声,气的他满脸涨红,大踏上步,也不管甚么燕饮不燕饮了,便要和宇文直拼命,杨瓒死死拦腰抱住杨整,差点被二兄的蛮力给拖出去,大喊着:“二兄!冷静些!”
就在此时,小包子杨广声音冷冷的,异常镇定的说:“不要自乱阵脚。”
他的话音一落,围观比武的臣子们突然爆发出喧哗之声。
“动了……”
“好似是动了……”
“睁开眼睛了……”
杨兼被结结实实打了一记,毫无挣扎,直接打倒在地。他成大字躺在地上,地面凉丝丝的,似乎缓解了夏日的燥热,但无法缓解杨兼心窍之中的躁动。
耳边是嘲讽的声音,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声音,是关切的声音,是担忧的声音,是惊恐的声音,一声一声嘈杂在一起,编织成了一张大网,笼罩在杨兼的心头。
和着血的眼目慢慢睁开,眼睫泥泞着血水,杨兼的眼神和刚才仿佛有甚么不一般了……
——站起来啊!
——哈哈哈这小野种站不起来了!怕是死了吧!
——死了就拉下去,别妨碍老子赚钱!
杨兼就这样静静的躺在武场上,脑海的思绪却渐渐飘远,仿佛回到了自己少年的时候,那时候的杨兼还没有成年,大抵也就是宇文邕那个岁数……
家庭离异,土崩瓦解,母亲换上了躁郁症,亲戚冷眼看热闹,杨兼的噩梦才渐渐开始。因为母亲的躁郁,根本无法继续经营蛋糕店,家中的存款也越来越少,因为缺钱,无法过活,母亲把杨兼拉到了地下拳击场,说白了便是打黑拳,赌拳。
在那里,没有任何规矩,把对手打倒在地不是目标,看着鲜血和肉屑横飞,全场都在叫嚣,高额的奖金令他们泯灭人性,而当年的杨兼,还很小……
杨兼没学过拳击,他什么也不会,一次又一次的被打击在地上,失去意识,对手却不给他任何一个喘息的机会,接连补上硬拳,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