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1/2)
那是将我,我的双胞胎弟弟叶,五家的神官们,以及整个月见,推向深渊的开始。
不,其实一切早在千年前就已经开始。而现在,只不过是按照那个人的剧本一步步地表演下去,而我们所有人,只不过是他所操控的傀儡而已。
注:外面,指的是表世的月见,而月读神社连同禁林都被称为“里”。
注:生赘,赘是一种承受灾厄的替身,有时会将其制成人偶或其他形式,这里指活祭。
注:神子,神职人员通过献祭自己的身体给神明而得到近乎于神的灵魂力,守护着封印。
第二十三章
【月刻】
月读神社正殿有一半笼罩在浓密的黑暗中,而另一半的屋顶则沐浴在绯月的光泽中。
按照地方神社的制式营造的高大木结构建筑静卧在此已经不知过去了多少岁月,倍受侵蚀的神社外部轮廓沧桑,早已经看不清最初木作的色泽和雕工,但其雄伟和威严却未曾因为残缺的部分而受到分毫损伤,反而愈发显得不容人亵渎。
夹层世界的万物其实都是法则所创造的幻像。因此,除了被允许进入者,没有其他生物,也不会有新陈代谢、时间流逝。但这里的山林却繁茂深邃,夜樱不时洒落缤纷花雨,神社也渐渐老去。
臃肿的灰蛾有些不稳地绕着烛火飞翔,光线因它翅膀带起的气息流动而不安地晃动着,然后大约过了几分钟时间,终于听到微弱的“兹”声,随即就是“啪嗒”一响,应该是被烛火掠过了翅膀吧。几乎捕捉不到的淡薄烟幕散尽,方才不停飞舞还不时笨拙地撞上墙壁的那只昆虫已经落在地面上,抽搐了几下不再动了。
当我睁开眼睛将目光移向它的所在时,它的形体已经淡了很多,隐约有鳞粉不停地从它的身体中析出,随着夜风飞散,而那小身体也就随之消融了一般,越发变得透明,最后终于不复存在。
这里的一切都是虚妄的。它们只是被某人因为某种目的而造了出来,然后做出“活着”的样子而已。构成它们的主要成分是灵素,所以,当灵场变动的时候,月读神社的存在也受到影响而被侵蚀,改变样貌。虽然有先人不断维护封印,休整神社,但这副颓败的样子,尽管外表看着还过得去,实际已经犹如从根基处被蛀空了的老旧木作一样,随时都有倾覆的可能。
表世和里世是相互映衬的,同样不容乐观。去年新划定的禁地范围比我所知的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多,月见安全的地方已经越来越少。
随着那个日子的接近,被封闭的世界朝着黄泉缓缓倾斜,或许这一次,或是下一次,也可能是不久的将来,就再也没有彻底封印门的方法,这是五家的家主都暗暗感觉到的。“气数已尽”这个词在嘴边徘徊,呼之欲出,但却没有人敢将之说出口。“言灵”自古为术者们敬畏,五家的神官自然也知道这种简单的道理。(注)
上一次的正祭失败,已经给所有人留下了深刻的阴影。虽然极力挥开那些不吉的想法,但稍有空隙时黑暗还是会不停地涌入脑海,让人心烦意乱。再加上之前种种不祥征兆,这一次正祭前夕大概算得上是尤胜四年前的最难熬的一段日子。
收回沉凝于无边黑暗中的思绪,立时注意到“现实”中的喧嚣。
长久以来都沉浸在死寂的黑暗中的神社周围四处都亮着烛光,除了石灯笼内的,也有被握在神官们手中的。闪烁不定的光晕们排列成了规律的形状,从正殿门外扩展开去,绕在神社周围的空地中,令惨淡的红色月光也添了少许活力,但与之相反的是被裹在黑色玄衣中的神官们,此刻都是一副被吸去了生气犹如鬼魅般的表情,不知是紧张还是恐惧过度而呈现出青白色。
诵经的声音充斥于耳际,不算大却深沉绵长,中间夹杂着敲击法器的声音,远近交织成一片。
吵死了。
那个人要听的可不是这些。
不过呢,一切还是要按照既定程序来完成,这是长久以来五家和他达成的默契,或者说,单方面的遵从。
静思和祈祷仪式已经完成,我起身走向正殿的大门,侍在两侧的巫女们立即上前,为我披上赤红色的和服。几乎垂落至地面的衣袖下摆在夜风中舞动,交织于纹理中的暗花被月光映衬得泛起青紫的浮光。这是主祭的正装,款式既不同于正统的男性和服也不是神官们平时所穿的狩衣,总之呢,有一些微妙的华丽感。叶原本也有一件同样的,颜色是青黑色。那是母亲为我们准备的,可惜他再没有机会穿上它。
空气中弥漫着香烛的味道,正殿前方空地里里外几层伫立着的人影始终保持着僵直姿势,举着烛灯,口中念念有词。人们围成的圆环在最前方的一处断开,形成一个小小的豁口,光亮形成两条狭长的曲线,从此处继续朝着幽远的黑暗延续下去,被吞没在树海的深处。
烛火所指引的通道尽头是暗之渊,一个囚禁犯下重罪的神职人员的地下牢狱。它的存在,是月见近千年累积起来的黑暗历史的见证,也是隐匿那些不能为世人窥探的秘密的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