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1/2)
“他们两兄弟的性格属于两个极端,跟辉叔沉默寡言不一样,彭大富是个大嘴巴子,成天大大咧咧的。但彭大富其实人顶聪明,他跟弟弟小时候遇到人贩子,在被倒卖的过程中非但没有跟弟弟失散,后来还成了拐卖团伙里的得力助手,全靠他看似傻大个实则精明得很的个性。
“他们原先的那个团伙不知道怎的散伙了。辉叔原本提议说他们兄弟俩自己单干,但彭大富不同意,因为链条断掉了,掌握着最重要资源的主谋之一是个叛徒,还逃到了海外。单凭他们两兄弟成不了事。”
“叛徒?”全贵芳仿佛在季靖的话里抓住了点什么,问道:“他背叛了谁?逃到了哪个国家?”
沉浸在自己的记忆仓库里的季靖低头思索了片刻,摇摇头,“不知道,彭大富说话爱卖关子吊着人胃口。他跟大狗哥炫耀说自己当年为了配合那个主谋,还骗过一个警察,让人以为他也是被拐卖的受害人,把那个警察耍的团团转。”
“那后来呢?他,”全贵芳攥紧手中的丝巾,上好的丝绸在她的指尖皮开肉绽,“你说他在儿子很小的时候就没了。”
“嗯,大狗哥那时候也才八九岁,弄不明白究竟人是怎么没的,挺突然的。其实彭秋英有一次跟我们说过,说他当年见过他爸爸的尸体。那一次,他指着自己的太阳穴,说脑袋就是从那里开了花,血浆和脑浆混在一起,把半个脸给裹了起来。”
“他那是夸张的说法吧?”全贵芳松开了那块变了形的丝巾,象征性地抚摸了一下上面已经无可救药的裂痕。
“不知道,那时候他说话的语气原本很平静,但正好辉叔也在场,辉叔听完他的话,不知怎的突然大发雷霆。辉叔那个人其实不怎么发火,我以前老觉得他往哪个角落里一蹲,那里就阴森森地往外冒着寒气。所以那次他们的冲突我印象很深。
“辉叔说:‘我养你这么大你从不念我的好,老琢磨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干什么?人死都死透了,你还想给他报仇不成?!也不看看自己什么个货色。’
彭秋英很少顶嘴,那天却回了句:‘你不想着报仇,因为那老鬼就是你引回来的!’刚说完就领了辉叔兜头盖脸的一巴掌,被打得鼻血直流。
辉叔那时很激动,一边打一边说:‘我还以为那个** 的是回来找我们做回老本行的,我怎么知道他是回来灭口的?!’。”
每次对过去那十年的回忆,对季靖而言都无异于把刚结痂的伤疤再次揭开,里面带血冒浓的骨肉历历在目。季靖越说越激动,直到他终于感觉到被易剑平抱住了肩膀,哄小孩似的给他顺着背,他粗喘的气息才逐渐平缓了下来。
他们对视了一眼,易剑平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心疼。
两小家伙温情脉脉的小动作并没有引起全贵芳的注意,因为她的全副心神都还停留在季靖刚刚的叙述里。
彭大富他弟弟说的“灭口”究竟是什么意思?“老本行”又是什么?那个“** 的”是谁?叔侄两人所描述的杀人凶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自己和老王啊……
越是琢磨,全贵芳越发感到头脑发胀、隐隐作痛。
沉思良久,她走出病房,在楼下的绿地边上给老朋友拨了个电话。
“是我。你还记得那天晚上,姓彭的倒下去的时候脑袋上并没有血吗?”单刀直入的话简洁到就像暗语,因为他们两个老伙计之间,这十四年来就只有唯一的一个“那天晚上”。
电话那头的王洪庆愣了愣,良久,才回答道:“没有,干净得很,我确定。贵芳你这是……”
“你听我说,很有可能,我们是白白担惊受怕了这么多年。”全贵芳抬起头,看了看不知何时已经艳阳高照的晴空,“因为,杀死彭大富的另有其人。”
第99章地王
全一峰和季廉回到自己的小窝,已过晌午。昨晚不仅仅是一夜未眠,硝烟四起的三十个小时,让人的精神紧绷到了极致。一夜之间,临舟城内最富有的两大吴家,两位继承人一死一逃,两位当家的一病一疯。不过对于全一峰和季廉而已,这样的变故最多只能算得上是有所触动,毕竟“眼见他起高楼”的世事沉浮几乎无时无刻不在这人世间循环上演着,而警局这种特殊场所,最是看戏的好地方。唯一让两人真正难以接受的,唯有躺在医院里的那个丫头。
季廉私底下联系了临大心理系的同事。专业的事情留给专业的人,他不太确定,除了吴敏瑶以外,身边这个看起来意志坚定、坚不可摧的大家伙,是否也需要那样的专业“干预”一下。
胡乱把自己喂饱的全一峰瘫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眼神空洞地盯着电视上方的墙壁。电视正开着,不过被调成了静音,画面里喋喋不休的新闻主播像个上了发条的木偶人,嘴巴快速一张一合着,管理良好的表情体面而无聊。
不知道呆坐了多久,突然,屏幕下方的一条滚动新闻吸引了他的眼球:健伉集团与主管部门今日就圆湾第三医院迁址计划达成协议,新院将迁往健伉集团名下嘉东区谦合地块。”
全一峰几乎是一跃而起的动静,把在厨房里摆弄着洗碗机的季廉吓了一跳,他条件反射般地问道:“哪里来消息了?”
季廉甚至来不及脱下湿漉漉的橡胶手套,双手甩着水滴就冲进了客厅,顺着全一峰的视线扫到了滚动字幕的尾巴。
“健伉集团出事了?”季廉看向全一峰,表情难掩急切。
“出事了,出大事了,不过不是你想的那样。”全一峰手忙脚乱地从耷拉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里掏出手机,打开搜索软件,从不太主流的网站里一个不甚起眼的角落拎出了三院迁址的新闻。
他把手机屏幕举到季廉的眼前,季廉看着上面寥寥几句平淡枯燥的新闻通稿,良久无语。
难道这才是他们最终的目的?
这历时起码十年之久的处心积虑,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杵在客厅里的两人不寒而栗。
如果先把他们追查的那整一个犯罪链条放置一旁,光是专注于眼前这笔交易的话,也够异想天开的。
要是在从前,远的不说,光就一个月之前,“三院迁址”绝对会是轰动全临舟的大新闻。理由很简单,盘踞圆湾河畔最后一块“尚未开发”的风水宝地的三院终于肯挪窝了,跟在它身后粉墨登场的,绝对会是临州新地王。
未曾想,三院一朝成了“臭名昭著”本词的最新注释,连同它脚下的这块宝地都遭到了嫌弃。
“健伉集团不但用真金白银的一个亿救三院于水火,还将珍藏于嘉东区□□年之久的私产割爱相让,帮相关部门解决了眼下困境,助三院他日涅槃重生,真可谓仁至义尽。而那块承载着千万人唾弃的三院原址,权当投桃报李,给的人心甘情愿,收的人盛意难却。”全一峰感觉自己跟季廉在一起之后,不知道是哪根筋给搭歪了,文盲如他,时不时的就文思泉涌,妙嘴生花,“待到临州城内的两千万金鱼们把那些沾满人血的蛋白也好馒头也罢,都忘得差不多了,便是圆湾河畔又一地产传奇诞生之时。这背后的兴吴集团啊,从当年健伉的贱卖开始,一路赚得盆满钵满,这资本的车轮滚了起来,就连老板的家变都阻止不了它的摧枯拉朽,钱赶着生钱,还真是半刻不耽误。”
季廉缓缓脱下手套,叹了口气,似是自言自语地说道:“但是,这些还有意义吗?”
跟三院迁址的低调不同,吴家的新闻让八卦触角灵敏的临舟城炸开了锅。说句不好听的,吴敏国的尸僵都还没来得及完全化解,媒体的标题轰炸便让小市民们连连惊呼、哗然不已:
“制药大王痛失爱子、绑匪撕票丧心病狂”
“豪门恩怨泯灭人性、香消玉殒梦断二代”
“世纪悍匪横行,临舟商界剧震”
……
以上种种,无论是从内部人士得来的小道消息还是脑洞大开现编的离奇故事,总的来说都还算是善良的。这平凡的世间,有爱看热闹的,就有爱落井下石的,以及爱看落井下石的。
豪门恩怨也好,悍匪撕票也罢,都不是什么百年一遇的新鲜事。其中最绝的,莫过于在隐秘的自媒体和各种社交小团体里迅速流传开来的一则段子:临舟市某知名企业家,经过多年的苦心经营、成功收购圆湾三院之后,终于如愿以偿住进了自家的精神病院!成功人士的眼光果然跟普通百姓有着本质的不同,能为自己的一生际遇未雨绸缪,才是新时代成功人士的最终标准!
至于段子下面见缝插针冒出来的一堆“成功学秘籍”和“境外医疗保险探秘”等等小广告,无疑又是一批人发家致富路的探路石。
为了保护吴敏瑶避免深陷舆论的漩涡,以及追捕在逃的吴嘉辉,市局大队已经使尽了浑身解数,至于其他的,例如这千千万万双探究的猎奇眼光,捂是捂不住的,便也只好随它去了。
只是一想到吴敏瑶,众人都不免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