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1/2)
季廉在馆内找到季靖和易剑平的同时也接到了于建海的电话,说他开着车过来,快到了,正在半个街区外的路口等着红绿灯。
三人走出大门口,看着不远处正朝他们驶来的熟悉的那辆车,心里都默默松了一口气。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撕碎了这周遭一派祥和的外衣,有如大晴天里突然霹下的一道惊雷,浓雾下的魔鬼骤不及防地探出了腥臭的爪牙。
人行道上的两张长桌猛地插向地面,桌上的物品四处飞溅开来,一个小孩被压在了桌底下,露在外面的小脑袋凭借着最原始的本能,仿佛是耗尽所有的力气发出了足以撕裂耳膜的尖叫。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从两张长桌中间冲出来的,竟然就是刚才那辆没有司机的银灰色小车!
于建海在自己的驾驶座上,眼睁睁地看着季廉搂着两个半大小孩儿,惊恐万状地看着朝他们直冲过来的小车。
时间仿佛定格了,眼前的一切又仿佛是慢放的镜头。
他在“急转方向盘把失控小车撞偏但也会撞飞周围的无辜群众”,以及“下车把季廉三人推离小车前进轨道但时间上已经不允许”这两种令人绝望的选择之间,体验着全身血液的瞬间冷却。
千钧一发,一个不甚高大的身影从众人的视线中一跃而过。
猛烈的撞击让季廉脑中空白一片,随即一阵接一阵尖锐的耳鸣如同汹涌的波涛拍向耳膜,又像是隔着好几座山脉飘来的幽谷回声。
原来车祸是这样子的。
季廉在灵魂出窍的超现实体验中不着边际地想着:就这样提前去上帝那儿报到了吗?
不对,自己还能抬起胳膊来。虽然在手掌摸向身体的时候,掌心和胸口都已经毫无知觉,但他心里却莫名地笃定:我还活着。
哭喊声、爆裂声、飞溅的残骸、翻腾的浓烟,周遭的一切天旋地转。
孩子们呢?!季廉猛地睁开眼,模糊中看见一丈之外的两人紧紧抱成一团,剑平似乎还把手掌捂在了季靖的眼睛上。
季廉才意识到,就在刚刚,有人替他们挡了那致命的一撞,而那个人,正在离他五六米开外的路面上,躺倒在了血泊之中。
一峰,一峰,一峰,这个带着温度的名字在头脑中不受控地反复回荡,在这个冷冰冰的世界里横冲直撞,誓要冲出一条炽热的大道来。
名字的主人在眼角的余光中跳下车门,超越音速向自己狂奔而来。
警车和救护车的二重奏再次响起。季廉在每分钟超过两百下的心跳中感觉到一切似乎正在恢复着秩序,只是为什么全一峰看向救护车那边的眼神显得如此的震惊?
“甄明?”全一峰快步跑向担架,在血迹纵横之下的那张脸庞中辨认着熟人的气息,“甄明怎么是你?!”
那个在青梅竹马爱人失踪的一个半月间跑了无数遍派出所的大男孩,那个执意“挑衅”村霸但求鱼死网破的小个子,那个在凌晨的村道旁默默等待着唯一执念的“守夜人”。
仿佛那个秋雨夜,只是发生在昨晚的事情,啤酒瓶轻砰的脆响还在耳边萦绕。明明这个男生才刚刚擦去了脸上的泪痕,平静地问他:“全警官,你是怎么知道是我的?”
一股股动魄惊心的鲜血从伤者的口中溢出,全一峰不敢置信地听着甄明最后口齿不清的低喃:“全警官,你看,梓玉,梓玉来接我了……谢谢……”
悲恸浸染了整片街区。或者嚎啕大哭或者小声呜咽的,是跟甄明一同前来参加志愿者活动的伙伴们。
几乎没人留意到这位便衣警官青筋暴尽的拳头和漆黑一片的双瞳,只有季廉听到了那一声寂静的怒吼,是一头被困于枷锁中的雄狮在他内心暴怒的吼叫:恶魔、恶魔!我要你粉身碎骨!
在这万鬼同哭般的现场里,只有季靖感觉到异常的安静。刚才那巨大的冲击力,把他的人工耳蜗甩了出去。失去了一半声量的世界,让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充满了污秽和丑恶的扒手贼窝,回到了那长达十年之久的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的被虐打的恐惧。
“琪琪!琪琪!”发着颤的声带在小声尖叫着,充盈着极端的压抑和固执。
易剑平推开正在为他包扎的医生,不管不顾地冲向季靖,一把把人抱住,“不怕不怕,我在呢。”
季靖看向易剑平的双眼仿佛正在凝视着超越时空的一些人和事,“他们叫我琪琪,爸爸妈妈,还有哥哥,他们都叫我琪琪!”
说完,季靖垂下头往身后一倒,晕厥了过去。
第96章香消
临舟市中心医院,急诊内科。
病房内的季靖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周围一圈的医疗仪器叽咕乱叫。病房外的季廉坐在走廊边的塑料椅子上,头部和肩膀缠着纱布。
这充满既视感的一幕直让全一峰有种时光倒流回七个月前的错觉。
那一次让季廉和季靖陷入危险境地的是彭秋英,那个连续犯了两起命案,杀了亲叔叔和出租车司机,打算以此邀功加入拐卖团伙的真疯子。这次的幕后主谋又会是谁?
跟踪是冲着季靖来的。仅仅是冲着季靖来的?
警务工作天然是个得罪人的职务,更何况自己干的是刑警,牵连家人是种无可奈何的“司空见惯”。但,万一这事果真只是冲着季靖来的呢?除了自己惹的“仇家”以外,究竟还会有什么人想要了这么个半大小孩儿的命?
季靖的dna在全国性的失踪人口库里都比对不出结果,究竟是身世成谜,这令全一峰不得不多想。
“医生怎么会查不出具体的问题?没问题的话人又怎么会醒不来?”全贵芳风风火火地赶到医院,她跟助理说话的大嗓门由远及近,“你赶紧去联系一下刘院长,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孩子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躺在那儿呀。”
全一峰和季廉,在病房门口一个站着一个坐着,齐齐转头看向了她。
她直接无视了完好无损的儿子,径直扑向满身纱布的季廉,“哎哟,这伤得重不重?哎哟哎哟,看着就疼。孩子,头晕不晕啊?”
季廉用隔着纱布的手轻轻地回握着全妈妈的肩膀,安抚道:“就是点擦伤,没大碍的,您别担心。”
“后脑勺都肿起来这么大一个包了还说没事”全妈妈仰头看着季廉的脑瓜子,心疼得眼尾纹都皱了出来,“哎,这究竟是哪个挨千刀的,竟然把车开到人行道上?”
她又转头看向自家儿子,“这是故意杀人啊!刚才梁助理还跟我说刚好就有你们同事在场,怎么可能连凶手都让他给逃了?这也太不像话了吧?!”
“妈您来啦正好,我这边情况紧急得马上赶回局里,您就多照看着哈。”全一峰若无其事的一句答非所问,让全妈妈差点气得跳脚。
太后只是不知道,他儿子还不能向她一普通市民透露,这次他们遇上的不是什么醉驾毒驾,而是有能力改装和操纵小车无人驾驶的高技术犯罪。
“去去去,”全妈妈没好气地说,“只知道成天‘局里’‘队里’的,干起工作来连老婆孩子都不管了!孩子还躺在里面呢。什么破职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