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1/2)
“你知不知道丽盈小区离你吃饭的地方有多近?半小时来回绰绰有余。并不排除你故意制造不在场证明的可能性。”
彭亮忽的弯了下唇,笑意凉薄,淡淡说:“你是说许立峰吗?我的确想杀死他。”
十分具有情绪倾向的回答,充满了恨意!审讯室外看着的人脸色都微微一变。
“五年,一个意外,他也不想的,认错态度又好,家有老小要照顾。按照大家的想法,我似乎应该原谅他是不是?”彭亮垂眸,轻轻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可我死都不会原谅他,凭什么呢?他杀死了我的老婆孩子,毁了我的家。”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着却让人难以反驳,每一个字都透着沉重的哀痛。
“说实话,他死了,我很高兴,不过这有错吗?”彭亮睁着一双饱经沧桑的眼,皱纹深陷,认真地问简迪。但简迪张了张嘴,根本没办法回答他。
他盯着简迪半晌,垂眼说:“我确实想他死,但我没杀他。”
虽然简迪看了资料,了解前因后果,但真正直面当事人时,就会无比强烈地意识到,薄薄的纸上几行字,完全表达不出经历者万分之一的痛苦。
她张嘴,缓缓说:“你这种情绪没有错,但你要让它到此为止,不能放任它侵蚀你的大脑。我相信你没有杀他,你要证明自己的清白,你妻子也绝不会想看你被当成杀人犯的。有个监控拍到了你开车往丽盈小区的方向,那半个小时里你所听到的,看到的,正是我们破案的关键,我们需要你的协助。不抓住凶手,他就会一直杀下去,会有更多的家庭被害,爸爸,妈妈,女儿,儿子……凶手一个都不会放过。”
彭亮转着手里的戒指,突然轻声如叹息般的说:“死在一起,也挺好的。”
寒意从背部一窜而上,简迪头皮发麻,脑子一发热,登时站起来用力拍桌子,“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掌心又热又痛,但简迪根本感觉不到了,把桌子拍得砰砰响,微微颤抖着。
她吸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瞪着眼前没有丝毫人气的男人。真的完全谈不下去了!这人非常需要看心理医生!
第9章女人
简迪情感丰富,同理心强,这让她能够容易的和案件相关人建立起信任关系,获得重要信息,但同时,易于感同身受带来强烈的情绪波动,一旦没有处理好,也会成为很大的弊端。
此时,简迪就很清楚自己该冷静下来,但她真的太气了。她吸了口气,对彭亮礼貌微笑,然后从容地打开了门。
她疾风般地走到应深等人面前,抿唇咬牙:“我要冷静会,谁上?”
应深拍她的肩,“你做的已经差不多了,他马上就会开口的。”
简迪点头,“我去喝点水。”
应深刚迈开步子,一只手就按住了他,下意识回头看过去,沈文钦笑眯眯地指了指他自己,“让我去试试?”
应深看了他几秒,还是点头了。
一踏进审讯室,彭亮抬头看他,问:“换人了?那个女侧写师呢,不会是出去骂我吧?”
沈文钦不答反问:“你觉得自己说了什么讨人骂的话?”
彭亮低头继续摩挲着戒指,“她是个不错的警察。”
“我也这么觉得,所以她刚才和你谈了那么久,你愿意配合我们了吗?那半个小时,你去了哪里,看到了什么。”沈文钦将双手置于桌上,微微向前倾,认真聆听的样子。
明亮的白炽灯照射下,彭亮的脸色略显惨白。他沉默一会,慢慢开口道:“那晚夜宵,有我老婆最爱吃的藕片,我想起了她的笑脸,想起了她浑身是血的样子。所以我又去了许立峰家里,我一直希望他过得很惨,活在杀死我老婆的愧疚里……但他没有。我站在他家院子外面,想着不如一起死了算了。深夜,没有电,很黑,但屋子里有一束光,刚好让我看到了点东西。”
他吸了口气,沉浸在回忆里,“透过窗帘,一个戴帽子的男人站着,身形高壮,但太黑了,我看不清他的脸,他跟旁边的女人说着什么话……”
声音顿住,彭亮抿着唇,突然停了下来。
沈文钦问:“那女人不是许立峰的妻子,你看到她的长相了吗?”
彭亮却不回答,微皱着眉,神情十分抗拒,像是被触及到了什么不想被人知道的事。
沈文钦眯眼,语气笃定,“那女人你认识。”
彭亮垂眸,摩挲着戒指,一声不吭。
“你不愿意说,那她肯定有什么很特别的地方,不能让人知道。”沈文钦观察着他的表情反应,转着戒指的行为,慢慢继续猜测,“比如说……她的工作。”
彭亮呼吸一窒,还是艰难地点了头。
“就是半年前左右,喝醉酒之后,我可能是疯了,在街上找到了她,背影和我老婆很像……但是,在宾馆开房时我就后悔了,逃了出来。我没有对不起我老婆,我没有对不起她……”
他崩溃了一般,抬手掩面,哽咽着:“佳英……”
不停重复着妻子的名字。
“你没有对不起你妻子,你很爱她。”沈文钦安静地看着他,目光深邃,等他发泄了一会后,递上纸巾说,“你还记得那女人的相关信息吗?名字,就算是她报的假名,长相,身高,你遇到她的地点等等,任何细节你都不要遗漏,都说出来。”
隐瞒了那么久的事,终于全盘托出,他竟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压在心窝上的巨石一点点地散去,找到了宣泄口。他想许立峰死,但隐瞒看到凶手的事实也让他寝食难安,半个多月来的深夜,总在睡梦中惊醒,满头冷汗,后背湿透。有时是妻子冷淡模糊的脸庞,有时是许家三口怨毒的目光,像是在说,你为什么不救我们!你杀死了我们!你是帮凶!
一幕幕,戳得心口发疼。
他想,这或许是良心在痛的感觉。终于,他沦落成他自己最憎恶的许立峰那样的人了,甚至比他还要恶心。
所以身在警局,却宛如解脱一般。
彭亮说的每一个字都被记录下来,总结整理,发给顺临市各个分局。
在此期间,应深等人进一步细化凶手的心理画像。
新人沈文钦和陈智杰都被自己的师父布置了作业。简迪收到写得满当当的a4纸时,粗略一扫,态度认真,中规中矩,总体来说分析得一般,对罪犯的心理把握不够深入,但胜在有上进心。
抱着颗八卦好奇的心,简迪凑到应深旁边,想看沈文钦分析出来的心理画像。应深把手边的纸递了过去。简迪一看,惊讶挑眉——看不出来呀,还挺正经的,也写了那么多。
可等认真一看,前面是有在好好分析——35-45岁,受过高等教育,童年家庭破裂,由母亲抚养长大,自大,渴望被关注,喜欢参与调查,挑衅警方的权威,一定在默默关注着案件侦查进展等。
后面还有许多密密麻麻的字,居然是在侧写应深。认识才几天,分析得还挺有模有样的,唔,不过主观性很强啊。说起来,当初她怎么没想到这招,拍前辈马屁啊!不过,就应深的性格,再怎么拍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