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1/2)
“车里还有件衣服。我待会就换。”
“你想什么这么出神?”
林湫默然一会,道:“我在想,原来生小孩儿可以这么惊险。”
江屹心中一动,轻声道:“你想起来苏小娅的母亲了?”
林湫:“嗯。我……就是来给她扫墓。”
江屹:“你老家在绿山县?”
林湫点了点头。江屹闭了嘴,若有所思。
绿山县是景东市一个小县城,不至于是最穷的地方,但也并没有什么特色。汝息县还能算是个旅游小城,宏桥县农业发达,五水县轻工业出名,绿山县似乎除了一座叫“绿山”的山以外,没什么能让记住的地方。
江屹对绿山县的最大印象,是他曾经在档案里看过的一起案子。二十年前,绿山县曾发生一起绑架案,绑匪绑架了凌氏集团老总年仅十岁的小儿子,要价一千万。
那个时候的一千万可是天文数字,就算是景东市几乎一手遮天的凌氏集团的老总,也一时半会拿不出来。一切都陷入了僵局。
可就在这时,原本等待赎金的绑匪却突然暴毙身亡,据被绑的孩子所言,绑匪把他藏在山坡上的一个山洞里,一时得意忘形,自己被石头绊住,磕死在了石头上。公子哥被绑,还是路过游玩的小孩子听见了哭泣的声音,这才把他救了出来。也因为这份狗屎运,那两个救了公子哥的小孩子受到了凌氏集团的资助。传言里,给这俩小孩儿的感谢金能有几十万。二十年前的几十万,也是个极大的数目了。
不过,这个故事也就没了下文。后来村民都教育小孩儿走在路上要耳听六路眼观八方,万一听到小孩儿在哭,一定要及时告诉家长去救人。可半路上听见小孩儿哭,哪里知道是捡到一个富家公子,还是撞到小鬼?总之,狗屎运也不是人人都有。
今天撞上这位女性分娩,她的狼狈、挣扎、痛苦,让林湫想起很久以前,苏汀曾经给他看过她十七岁生下苏小娅后在医院拍的照片。照片已经微微发黄,把人的脸庞也变了颜色。她面对镜头永远能够扬着笑脸,明媚、热烈而尖锐,丝毫看不出一点虚弱。
跟苏汀相处一段时日的人,很快都能得出一个结论:她是个天生勇敢而狠毒的女人,对人对己,都是如此。
林湫心跳的很快,起身回车里换衣服。把脏污了的衣服换下,林湫又从疲惫无助的样子恢复成体面冷静的样子。刚才江屹窥见他在铠甲下的几寸伤口,还没来得及升起足够的好奇,现在的林湫又似乎百毒不侵了。
他本来可以先走,但江屹把其他人赶回市局去,自己却留了下来。江屹笑看着林湫,说其他人已经赶回去了,可能得麻烦一下,搭一趟林湫的顺风车。林湫受到江老爷子的照顾,不好拂江屹的面子,便留在这里和他一起等着郑可云醒来。
林湫:“刚才情况紧急,我不是故意要撞你的车。我只是怕你不停下来。人命关天,所以……”
江屹有一些惊讶。原来林湫当时是真的想要撞他们?
“没关系。”江屹顿了顿。他并不直接调侃林湫令人有些无语的车技,只笑着说:“大概咱们的车彼此也眼熟,凑到跟前发现,哟,认识,提着的一口气这才放下了。”
得,熄火就熄火呗,“提着的一口气”放下了。林湫听这话也是哭笑不得。
林湫就坐在江屹的身边,这让他的旖念就像是夏天热了就能想起冰激凌,本能般地袭上心头。饶是林湫再冷淡,江屹似乎都有格外的好脾气。他告诉自己:美丽的人都是享有天然特权的。这样一想,自己只是为美丽偃旗息鼓,倒是有种艺术家的自比成分,这让他安然抛弃自己登徒子的心态,倒有些悠哉自得了。
林湫皱着眉头看着江屹,只见对面的男人渐渐收起了笑里的顽皮成分,垂下了眼皮。
“上回的事,我很抱歉。”江屹说。
“什么事?”林湫又茫然地皱了皱眉头,好像已经记不清“上回”是哪一回。
江屹见林湫毫无印象宛如失忆,自己对那个夜晚的耿耿于怀,倒显得过于自作多情,甚至有些没趣。但林湫把江屹尴尬了一把之后,得逞一般地淡淡一笑,“没关系。”
江屹仿佛才在这一笑之中,窥见了一丁点真正的林湫。所以说,这人并不和表面上看着一样冷漠或温和。狡猾得很,江屹想。
林湫戏弄完江屹之后,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妥。
虽然江屹算得上他半个学生,可他们之间可没有什么师生情谊在。他并不想跟江屹这样看起来有点浪荡的人有太多纠缠。跟江老爷子交好虽然是真心,但也有希望他能多少庇护自己的目的。可是面对江屹的调侃,他又有忍不住想反击回去的冲动,好像看江屹吃瘪也挺有趣。
林湫想起江屹好像身边还有一个人,此时却见不着影了,问道:“你是来办案的?”
江屹点点头。他超病房里努了努嘴:“等这位证人。”他咧嘴一笑,露出白牙:“还得谢谢你,不禁救了人,还把我们的重要证人送上了门。回头做一面锦旗给你送过去。”
林湫淡淡地看了江屹一眼,道:“不必。”
江屹点了点头,一副早已预料、守株待兔的表情:“锦旗来配林老师,自然是俗了点儿。不然我代表警局请你吃顿饭?”
还没等林湫回复,郑可云便醒了。
她茫然地寻找自己的孩子,在得知孩子平安之后,又躺在病床上沉默崩溃流泪,仿佛从一个漫长的噩梦之中醒来,而余痛难消。
郑可云愣了一会儿,捂着脸大哭起来:“是女孩儿……是女孩儿啊……”江屹、林湫在病房口看着这个狼狈的女人又哭又笑,心中五味杂陈。
终于等郑可云冷静一些后,她向江屹讲述了她的故事。
第9章生不由己(9)
两年以前,十九岁的郑可云走出丧母之痛,独身从s省到景东市绿山县打工。不多久,她所在的服装厂倒闭,她失业了。出租屋房东逼着她交完房租后就把她赶了出去。郑可云可谓是身无分文,连回家的车票都买不起。
就在此时,她遇到了冯小荃,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女孩子,说可以介绍一份好工作给她。郑可云见冯小荃看起来真心实意,便跟冯小荃来到了她的家里,这才知道,她说的好工作,就是帮别人生娃娃!
冯小荃的爸爸,也就是冯建均说:“有些夫妻不能生育,只能找人帮忙生娃娃。你又能赚钱,又能做好事,何乐而不为呢?”
“女人这辈子的最重要的事就是生娃娃,生的越多越积德。”
冯小荃告诉郑可云,她长得清秀标致,客户看了她的照片,觉得很满意,给她出了很好的价格。而冯家只需要提成五千块,并且一并收取这十个月的伙食费、护养费,到最后郑可云能拿到手的,可以有八万块!
这简直是个太好的交易。一年不到的时间,就可以赚到八万块!她打工,得打三四年都不一定有八万块!
冯小荃说:“不用你跟他们那个,我们问他们要‘种子’,然后回来帮你操作。而且你看,还有这么多人陪你呢。”郑可云看着冯家农村小楼二楼的六七张面孔,终于不再犹豫,答应了。
在第一次“播种”之后,郑可云很顺利地就怀孕了。
冯家一共住了八个“干活”的女人。她们彼此也不怎么说话,除了吃饭就是睡觉。除了这个房间,哪里都不许去,连下楼都不可以。她们的手机也被收走了,唯一的娱乐就是听听广播。每天除了看着彼此麻木的脸,想象着肚子里的那个东西正在贪婪吸取自己身体里的营养,就是无所事事,数着心跳度日。她们仿佛被圈养在二楼的牲口,甚至连活气都没有,说是带着孩子的容器更为恰当。
郑可云的床位在房间的很里头,她的旁边是一个叫做李常青的女人。她们俩偶尔还能说说悄悄话。
李常青已经三十岁了,她不是第一次干这个交易。她肚子里的是第二个。这里有好几个女人都不是第一次做这个交易了。李常青说:“虽然难捱,但是确实来钱快。熬过去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