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2/2)
高飏反复观察着大门之内,这和昨晚看到的情景大致无异,唯一不同的是,建筑拆得只剩骨架了,喷水池也被卸了。
高飏看着内里,压低声对石臻说:“从建筑外观和一侧存放的原始部件看,宅子虽然很久没人住,但并不旧,你瞧那些建筑物件,保养得都不差。金家的人到底是和这宅子有多大的不痛快,要这样反复折腾?”
石臻淡淡说:“肯定有不痛快,具体是哪个点的不痛快,得慢慢查。”
“你看后面,宅子后面的花园。”高飏低低地说,把石臻的目光引向柳园的最后方。
只见三层小楼空洞洞的立柱后方,若隐若现出现一方不小花园,依稀可见葡萄架、花圃及一方小亭的小半根立柱,此刻都成了废墟的一部分。
穿过花园,若再往前瞧,便是成排的大树,以及再熟悉不过的黑色篱笆墙,那里便是柳园的尽头。
“我记得何先生说过,柳园近几年都不住人,”高飏看着几乎一片狼藉的柳园有点感叹地说:“可是,它却在近三年内不停地维修、翻新,甚至连地板、水电、房梁都事无巨细地不曾放过,这是非常精心的在保养小楼,如今却要为了找一件东西而毁掉之前所有,真是有点可惜了。”
“你有什么看法?”石臻顺口问。
高飏望一眼铁门内说:“金老太太已经不在了,她的家人对她生前最钟意的老宅毫无眷恋的意思,她前脚才走,他们便后脚拆个精光,这其中是不是有种泄愤的意味?”
“泄愤?”石臻挑挑眉,想了想说:“根据调查,金老太已经把家族大权都放了,大儿子掌控公司,老二、老三也没少获得利益,两个女儿也分了不少好处,她已经变成了颐养天年的老人,对孩子们应该算仁至义尽了吧?”
“会不会觉得资产分的不公平?”高飏问。
石臻摇头:“不太可能,我特别查过金氏集团,这间家族企业痴迷于世袭制度,老大接手家族企业是顺理成章的事。金女士的产业来自于其父亲,最终传承给了她的第一个儿子,合乎她们家族的一贯作风。而且在业界,金家也是以团结出名,鲜少出现兄弟姐妹间勾心斗角的事,至少外面人看,是一片和睦。”
“金女士把位置传给儿子,难道她丈夫是入赘女婿?”高飏眨眨眼,显出一丝八卦的神色。
第46章探园(2)
“不算是。金女士的丈夫也姓金。所以,没有什么入赘不入赘的,都一个姓。”石臻解释说:“当然,金先生的家世相对弱一些,但也非贫民出生。金先生家从前是开百货公司的,后来家道中落,危机时刻金女士出手,才让他们家度过了难关,同时也促成了一段姻缘。最终两家资产合并,才有了做得更大的金氏集团。”
“所以今天的金氏,其实是两家金氏的结合。按理说,这应该是一桩美事,后来怎么了样了?”高飏觉得金家的事一切都挺顺其自然,唯一奇怪的地方在于,从事件开始就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位金先生的身影。另外他还有点奇怪的是,石臻这个家伙是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的?
石臻看着工人们合力把一些钢筋、大块的玻璃、不知名的建筑材料搬进柳园,淡淡说:“这些都是何先生讲的,前天和他通了个电话,多聊了几句便知道了这些。你还有什么不知道可以问我,我知无不言。”
高飏:“……”你是涉念师好了吧,你厉害,你厉害!是在下输了!
“后来……他们好像离婚了。”石臻见高飏一言不发,于是继续说道:“听说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当时,最小的小孩也已经十一岁了,最大的十七岁。金先生没有要不动产,折成了几千万的现金带走,当时应该不算一笔小数目。”
“不动产大概是要留给自家小孩吧。”高飏说。
石臻露出意味深长的笑:“他的意思差不多,不动产留给小孩。不过,当时折现的钱也算是一笔巨款了吧?好像因为他这波操作,几乎拿走了公司一半的流动资金,差点导致金家资金链断裂。”
“也是个狠人。”高飏挑挑眉,无奈笑,然后又问:“他们的离婚原因有说吗?”
石臻摇头:“没有,秘密离婚,为了不让家族蒙羞,金家刻意避开了关于这个人的所有信息。金氏集团向来只注重业务,不沾边绯闻,老一辈的事时间长了也就少人问津了。”
“何先生也不知道?”高飏好奇。
石臻摇摇头:“那个时候何先生也还不认识金女士,别人家的私事也不好多问,只偶尔有一两次金女士提到,也是打马虎眼的用了离婚、过去的事不提敷……
“还可能找到金先生吗?”高飏问。
“听说金先生走了之后就没再回来过,有传闻是遇到‘真爱’了,也有传闻说在其他地方开了新企业,重新生活了。”石臻回答。
高飏听了撇撇嘴,有点打抱不平地说:“听上去这位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金女士在他危难时候出手相助,就不是真爱,就只有同情了?”
“谁知道呢,三十年前的事也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石臻耸耸肩膀不以为然:“金女士走了金先生也没来送一程,如今已经是大儿子掌家了,他也没出现,可见当时是断得干干净净了。”
“断得可真干脆。”高飏撇撇嘴,忽然想到什么,转身问道:“对了,柳园的产权归谁所有?”
石臻笑笑说:“五个子女共同所有,这是唯一没有分配的产业,应该算是老人留给自己的一份念想吧。或者说,如果以后子女们混得非常不济,柳园也可以作为他们最后安身立命的地方,至少还有一片屋檐遮挡。”
高阳扭头看向远远那栋只剩骨架的三层小楼,他脑中有清晰的柳园平面图,底层是两间大客厅、厨房、卫生系统;二楼分配了三间房间,三楼分配了两间房,这些房间的面积都差不,并且每个楼层都设有一个公共客厅,现在看来,金老太是早有安排了。
石臻看着工人搬运,继续说道:“如果混得实在糟糕透顶,也可以把柳园的份额折成钱出售给其他子女,这笔钱基本也能过丰足的一世了。再不济都混成渣了,这套房子卖了也值27个亿,均分都够各自精彩了。”
“呵呵,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高飏干笑两声真是羡慕不来。
石臻笑笑说:“反正怎么算都过不上贫穷的生活就是了。”
高飏有些不解地问:“既然产权是共同所有,就是说所有人都对柳园有支配权。现在看来,金家的意见还真是出奇的统一,这样大肆破坏也没个人出来反对,他们是对老人的决定有什么不满吗?”
“房架子不还在嘛,精神气还在嘛,又何必在意怎么穿衣打扮呢。”石臻看得通透,并不觉得大肆动工有何不妥:“毕竟以后是要给活人住的,舒服、适合才是首当其冲的,什么念想、回忆、保存,都不过是自我安慰和做给别人看的戏,保留与否一念之间。”
高飏笑笑说:“你还真是现实。”
石臻反驳道:“这不是我现实,是现实本就如此。人如果总是被情感控制,就没法看清事实真相,还容易被带跑偏,搞不好还可能成为破案的绊脚石。”
高飏避开石臻看自己意味深长的眼神,闪到一侧,心虚又不满,但也不敢当面跟他唱反调,以免又被奚落。
“哎呀,这不是石先生吗?”铁门一侧忽然闪出个带头盔,穿着工地服的黑汉子,一笑露出一口半黄牙,一脸乐呵呵。
石臻一开始没认出这人是谁,忽然想起这不就是拆余老板铺子的那个工头老王嘛!他眼睛瞬间一亮,面上颇为意外地说:“王工头,有些日子不见了。”
“石先生叫我老王就成了,咱只是个管人的小组长。”老王乐呵呵,瞥一眼不远处已经卸了大半货的卡车问:“今天可巧了,您这是去哪里?”
“去朋友家,刚好路过。”石臻笑。
“哦哦,”老王点点头,指一侧的柳园:“我最近的工程——柳园。”
“柳园?世值上亿呢,也要拆?”石臻眨眨眼,露出惊讶表情,往铁门里瞥一眼,惊讶地说:“哎哟,就剩个空架子了。”
“架子不能拆,那是基础,拆了就等于动了格局,建筑管理局就得上门来了。”老王笑说:“不过人家也不算是拆,只是‘翻新’,依着基础翻新。”
“翻新、翻新。懂。”石臻也笑了起来,真不知道在原基础上“翻新”,会翻出个什么不伦不类的玩意。石臻递了跟好烟给老王:“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