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1/2)
这些周阆都知道,他还知道一点,那就是经常服用糖皮质激素可能会出现向心性地肥胖,造成高血压、浮肿和糖尿病加重。解剖台上的叶心冉虽然矮小,但是比较其他身材玲珑的同龄少女身材却有些略显丰满。
她的微胖,不是生活太美满,而是病痛造成的。
周阆看了叶心冉的尸体一眼,电光火石建脑海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就像是一触而消失的火花!至于到底是什么,他竟一下子没抓住,顿时开始沉默不语去用力思考,耳边继续听张主任说话。
张主任:“死者的身上有不同程度的软组织挫伤,受伤情况还很轻。我区分了一下她身上的伤口,不是来自于车祸,而是死者生前就受到过不同程度的殴打。根据我的检验,那些软组织挫伤大小不一,应该不是一个人打的,而肚子上的那块淤青形状比较小,应该是女性打的。”
周阆立刻被这个事情吸引走了所有的注意力:“死者死在离学校不远的路口,而且是放学前后,她临死前刚被校园暴力过?”
张主任看了一眼死去的叶心冉,她有一张很可爱的圆脸,但是眉宇又有些像男孩子一般的锋利,好像是那种不喜欢服软也不喜欢认输的人。她心里忽然一阵悲哀,明明这么多年见过无数具尸体,作为尸语者从尸体上读出过不少故事。但无论经历多少次,看到这么年轻的孩子就这么死去还是会不由自主地难过。
“她妈妈就在外面,你可以去和她聊聊了解情况。”张主任缓缓地说,“叶心冉她就只能告诉我这么多了。”
女法医说完这些,拿过白布重新把尸体盖上,充满消毒水味的干净气息将血腥气遮盖,让她与冰冷的世间用一片纯白隔离。
“晚安,孩子。”
第41章
周阆拿着验尸报告仔细地看着,发现内容详尽极了,张主任基本上从头到脚都检查了一遍,连一道蚊子印留下的疤痕和一根头发丝都没放过。
周阆就一个想法,早知道就该带定风那毛头小子来看看他师奶有多厉害,看他一番惭愧以后还敢不敢每天往法医室里带早饭吃烧饼。
周阆是一个人进法医室的,另外三个人已经在外面询问死者家属了。但是一群大老爷们也不知道怎么应对痛失亲女的母亲,问了几个问题她都不肯说话,就一直嚎哭。
“我的冉冉……天啊……为什么是我女儿……”
周阆走过去,半蹲下对着坐在地上哭红了眼的中年女人静静的说:“我能理解您的感受。”
叶母十分激动,大喊道:“你们这些警察除了吃白饭不管事以外,还能理解什么!!”叶母激动大喊。
周阆轻轻地说:“因为我爸也是被车祸撞死的。”
叶母看着他停了一会儿,眼泪只不停地流:“那你为什么不把那个撞死我女儿的人抓起来枪毙……为什么?”
周阆以一种近乎冷酷不带感情的语气宛如说:“因为害死她的另有其人。你女儿被校园暴力,在学校被人欺负。这事儿你知道么?”
叶母脸上的表情茫然:“她在学校,被人欺负?什么时候的事?”
周阆盯着她:“所以,你不知道。”
叶母吸入了一口干涩的空气,由于哭的太狠开始剧烈咳嗽,一边咳嗽一边摇头,满脸通红:“我不知道!冉冉她什么都不肯和我说,她一定是在报复我,报复我之前瞒着她那件事,也什么都不和她说……她太倔了……呜……”
赵屏问了一句:“你瞒着她什么事。”?
叶母神经有些崩溃,此时捂着脸,想也不想就说:“冉冉她爸是个** !他有了那点钱以后就看不上我……把钱给全部卷走就丢下我和女儿跑了!”
“那时候冉冉还小啊,她还什么都不知道,我就从小和她说她爸爸只是和我离婚了。”叶母说到这里,用力吸了一下鼻子,一段话说到最后几乎不成声。
“可她身体不好,每年都要住院,为了医药费我把餐馆都给卖了……她一直问我为什么不去找她爸爸要钱。我没忍住就把什么都说了,从此以后她就变了个人一样。她开始不要命地往死里读书学习,在家也几乎不和我说话了。我不知道她在学校被人欺负,我也不知道她过得不好……”
女人不停地呜咽:“我的女儿啊……我的冉冉啊……”
一时间走廊里只听得见叶母悲恸到极致的哭声。女人的声音伴随冬天里的严寒,冻得人全身冰凉。
周阆等她哭了一会儿,问她:“法医验尸已经结束了,并且应该不会有二检。警局直接可以开出死亡证明并进行销户。你是想带叶心冉回家,还是跟我们把她送去殡仪馆?”
根据公安机关的合法程序,家属到警察局办好手续,尸体可以直接叫殡仪馆的车来警局接去殡仪馆或者送回家里。现在墓地有很多形式,但是最多只算是骨灰寄存,所以一旦送去殡仪馆就是直接火化了。
?
这样一个问题,抛在一个母亲面前实在是很残忍的一件事。她明明昨晚还做好了饭烧好了鱼等女儿放学回家,可是今天这位母亲就要突然把亲生的孩子送走再也不见了。
叶母疲倦又勉强地说:“我要带她回家……”
“好,我们带她回家。”周阆说。
殡仪馆的车很快就来了,在公安机关登记以后,会有专门的人士把尸体运入车里,与亲属一起送到家中。
周阆不坐殡仪馆的车,只站在车旁沉默地看叶心冉被人用裹尸袋装着,用担架抬上后车厢。他忽然想,从法医科室到这辆车里,原来人死后竟是这么短的一段距离。
叶心冉被放上车后箱,在关上门之前,周阆盯着缓缓合上的后车门,用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道歉:“对不起,没有保护好你长大。”
等车发动开走以后,他微微垂首腰弯下了一点弧度,对着缓缓离去的殡仪车行了一个致意的礼。
警车停在一排破旧的砖瓦平房前,这一片砖瓦平房都是上个世纪遗留的旧房子,算是城中村一般的存在。这里卫生环境也不好,许多居民都用塑料袋装着一包包的生活垃圾放在院门口。房子外面的水泥都基本快脱落了,才露出底下长着青苔的砖墙来。
殡仪车上下来工作人员抬尸,周阆的车上也跟着下来三四个便衣的男警察。
叶母颤颤巍巍地从兜里掏出钥匙开大门。门开了以后,工作人员把叶心冉运进屋子里,做完这些请她签了个字以后就走了。
叶母险些连笔都握不稳,勉强签了字以后直接坐在平房的水泥地上,捂着哭红的脸抽泣。
周阆和殡仪馆的人告别,送走以后叶家就只剩下几个便衣警察。他觉得屋子里的气氛太过憋闷,这么多年勘察现场看出习惯来了,于是就在院子里看了一圈。
叶心冉家的院子里有一丛养得非常好的紫红色双子叶植物,是紫苏叶,用来烧鱼煮汤可以驱寒去腥。周阆觉得那一丛紫苏似乎种得有点新,凭着直觉走过去看了一下。
他目光一凝,忽然弯下腰把埋着露出一个小边角的东西挖了出来。
那是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埋下的巴掌大的线圈小记事本,小本子是亚克力塑料材质的封面封底,因为这样这个本子才没有被土壤腐蚀分解彻底。
周阆拿出一张餐巾纸把本子捻出来,擦去表面的土壤后直接用手指翻开了线圈小记事本的亚克力塑料封面,迎面而来的第一句话是几个布满整张纸的字:“人生为何总是如此痛苦?”
问得好啊。
周阆一翻,里面竟然记录的是叶心冉的一些随笔日记。她不是每天都有写,每一篇日记不到几十个字而已,巴掌大的小记事本上全是相同的字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