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2/2)
我说:“很急,我毕业论文还没写完。”
大鬓角沉默了几秒钟,不确定地问:“什么?”
我重复了一遍:“我毕业论文还没写完。”
大鬓角用怪异的眼神看着我,哭笑不得地说:“这不重要吧?”
你说不重要就不重要啊?!老子拼死拼活读了十六年书才换这么个毕业证!** 能活几个十六年啊?!
我说:“对我很重要。”
大鬓角看起来想嘲笑我,忍着说:“荣少,这笔买卖做成了,你要多少钱没有,要这玩意儿能做什么?”
能让我有存在感,有价值感,当我年老回首往事时不因自己的碌碌无为而感到羞愧。
我叹了一声气,用“我和文盲无法沟通”的优越眼神看着大鬓角。
大鬓角自讨没趣,撇了撇嘴,说:“不逗你了。放心吧,泰爷不在,但六爷在,泰爷让他做主。”
你们的爷好多哦。
大鬓角去请他那六爷的时候,我和余世华就先洗了个澡换身干净衣服,然后坐在大厅里喝茶吃点心等着。
余世华有点强迫症,看我头发湿漉漉的非得给我吹,那就吹吧,于是我俩就在人家大厅里一边喝茶吃点心一边吹头发,余世华穿着个沙滩短裤还挺乐呵,一边给我吹头发一边瞎扒拉我头发要给我做造型,路过的小弟们都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我俩。
呵,他们肯定很难得见到这么有种的年轻人。
其实我都要吓死了,这次真的是要九死一生了,我的智商还不足以让我想出怎么从这里大变活人逃出去,余世华的身手估计也不足以让他空手夺枪双拳敌几十个人。我跟余世华很可能要殉身在这里了。
但凡严清楷有一点点良心的话,希望他事后能够帮我跟余世华向我国政府申请一下抚恤名额,给我爸追一个烈士家属,这样以后就算我爸的旧账被翻出来了,至少功过相抵。唉,我这辈子也没给我爸尽过什么别的孝心,光气他去了。
我一边这么在心里叹着气,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
这个地方特别怪异,这些小弟很多都是残疾人,瘸子瞎子聋子,断胳膊短腿儿缺耳朵毁容的,应有尽有。我猜想着,这肯定都是从犯罪火拼前线退下来的。这真是太可惜了,怎么就没都被警察叔叔们打死呢?早死早投胎,来世做牛做马,争取永不超生。
我的情绪确实是有点激动了。一方面,我很忐忑,另一方面,我很愤慨。
这个庄园看起来特别美,与世隔绝,世外桃源。但我很清楚地知道它是怎么来的,它是用无数人的白骨堆砌起来的一座坟。
我答应严清楷来冒这次险确实是一时冲动,你说我后悔吗,确实是后悔,悔到肠子都青了。可你如果问我若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我也没办法斩钉截铁地告诉你我会拒绝严清楷。
很有可能,我会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当然,我这说法比较粉饰自我动机,你可以直截了当地说我这就叫作死。
我确实有点作,心里就想着人固有一死嘛,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我生得比较原罪,要能为人类社会的大义而死倒也死得其所。
当然,我现在不能这样想,因为余世华还在这里,这孩子没什么大义的想法,我就不能拖着他跟我一起死。就算他有大义的想法,我也要他活着。毕竟话说回来了,英雄不能全死光啊,至少留个人向子孙后代传播我的光辉伟绩,余世华就是最好的人选,他肯定能把我吹得天上有地上无,毕竟是男友粉,嘿。
我这个人有个老毛病就是紧张的时候喜欢瞎想,越想越多,越想越乱七八糟。
就在我乱七八糟想着的时候,听到小弟们恭恭敬敬地喊:“六爷。”
我也没急着抬头,只在心里强自镇定,抖擞精神,缓完了才慢慢看过去。
大鬓角正毕恭毕敬地引着一个年轻男人下楼梯,估计就是他们嘴里的“六爷”。这六爷着实很年轻,小白脸的样子,腿脚也不好,脸上挂着随和的表情。
他大概是注意到了我的目光,本来正认真下楼,忽然停住了脚步,站在半截楼梯上面遥遥地朝我看过来,又朝我淡淡地笑了笑。
我正思考是要会以微笑还是面无表情给他个下马威,就听到余世华“哎呀”一声。
哦,他吹头发把我的头发吹进吹风机里了。
要他有什么用!
他除了卖这种会让我莫名其妙觉得可爱死了的萌之外还有什么用!
唉,英明一世的人难免有糊涂一时,说的就是我这种人。男人啊,靠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我陷入了深刻的反省当中。
于是,我跟敌方boss见面的场景就成了对方款款而至,好笑地看着我,而我生不如死地坐在那里等着余世华拿剪刀给我剪掉被卷进吹风机里的一撮毛。
我实在是不知道能摆什么表情了,脸都要被余世华丢完了,但凡我心理素质再差一点点,我就要当场捂脸了。
那六爷坐在茶几对面的草垫子上,自顾自地泡起茶来。
我爸也这么泡茶。
但我和余世华不这么,我是嫌麻烦,余世华是就爱喝饮料不爱喝茶。
六爷泡完了茶,递给我和余世华一人一茶碗,道:“点心吃多了口干,喝点茶吧。我腿脚不好,让二位久等了。”
我说:“没事。”
边说,我就边不着痕迹地看了眼余世华,看他头发给我剪完没。只见余世华捻着我的一撮头发,正一脸不爽地看着六爷。
我一时没空想他为什么不爽,就还是暂且没理,收回目光把茶给一口喝了,对六爷说:“闲话以后再叙,先说正事吧。”
六爷微微挑眉:“荣少这也太性急了点。”
我说:“刚才这位大哥想必也跟六爷说了,我还有点急事需要早日返程。”
六爷笑了笑:“毕业论文?”
我矜持地点了点头,散发一点学霸的气息给这群人下马威,虽然他们可能无法理解我这么高大上的精神世界,一群只知道怎么提炼冰毒却不知道马基雅维利是谁的文盲。
六爷夹着我的茶碗又烫了烫,重新给倒满一碗,说:“年轻人做事确实是容易急躁,但很多事都急不得,得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