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1/2)
这是一种严重的疾病,浮金电视台的医疗部门曾跟他说过——他们相信了他“被一只逃窜到上城携带病毒的变异老鼠咬了”的说辞——这损伤大规模地侵蚀了他的长期记忆区,还让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所以他才会是视频里那个样子……
他看着画面里夏天的面孔,一身的血,朝他笑,说他会再有一个队友的,他感觉胸口一阵沉闷的刀锋搅动一般的疼痛。
他是不可能退回原来的位置,看着他死去,无动于衷了。
他……是个朋友。
虽然不怎么样,而他这么多年从未交过朋友,但那张巨大的网还是逮住了他。
然后把一切暴露在摄像头前。
2
雅克夫斯基坐在椅子上,身周悬着屏幕,脚边全是空酒瓶子,觉得自己是新时代的血汗工人。
庆功宴举行得如火如荼,办公楼里的人几乎走空了,他独自坐在这儿,又拿出一瓶酒来。
他所在的位置能看到灯火通明的宴会区,策划们喜欢见他们的明星,好像去见自己的造物,讨好他们,又接受讨好,但雅克夫斯基从来不这么干。
呃,也不能说从来不,但人总是从过去的错误中接受教训的。
最开始时还行,那时一切都像个游戏,所有的事都“很酷”……但接着就变成了噩梦。
那个人死时他醉了该有一个月,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啥,差点被电视台开掉——可不是让你回家正常过日子的那种开掉。
雅克夫斯基奋力振作起来,这种振作让他越发鄙视自己,从此尽可能避免跟任何管理的选手见面。鉴于在同一公司,难免碰上,他会假装不是自己。
有次一个明星认出了他,他坚称自己是保洁员,还开始打扫卫生,才把他打发走。
他不知道那家伙是觉得自己认错人了呢,还是觉得他精神有问题,他也不在乎。
他不能和他们说话,装成大家都是同样的人。他宁愿假装那些人都不存在,没有在活着,没有亲戚朋友、爱恨情仇,也和他不会有任何交情。
干这行,会有无数的面孔在你面前来来去去,但如果你认识他们,其中一些就会永远潜伏在你的噩梦里,再也不会离开了。
他不需要再增加数量了。
雅克夫斯基回忆起那两个年轻人——他们还是只在他记忆中最安全。
在碰上那只老鼠的时候,夏天的大结局就已经安排好了。
雅克夫斯基一点也不喜欢,觉得哗众取宠,就是部三流恐怖片,而且他还特别讨厌提交这个剧情安排的家伙。那人叫齐下商,是从《变态实验室》那边抽过来的。当团体赛开始,所有的资源都会集中到这里。
结果那家伙居然直接打电话给乔格,这位新科总规划巴不得赛场上全是爆点,立刻就通过了。
从某个角度来说,它的确是合适的。一个黑暗的寓言,关于你逃不出你所属世界的故事,令人在温暖的房间里感到毛骨悚然。
但是……他看着屏幕里最后的袭击时,夏天意识到那怪物盯上的是他,于是和白敬安拉开距离时的样子。他看着白敬安的愤怒。
他从没想到他会失控,医疗信息上说他有不可逆脑损伤,这是他红了以后——最后一击给他圈了不少粉丝——他才知道的。
白敬安看上去不像有这方面的问题,他比大部分正常人都镇定和冷漠,知道面临的是什么。
但这年头你竭尽全力,也没法子避免崩溃。
雅克夫斯基给所有这些温情时刻做了特写,并放慢了画面。在这些画面中,黑暗的主题消失了,温暖之光在这个有着悲惨宿命的年轻人身上燃烧。
黑暗寓言变成了励志故事。
三天后,白敬安去浮金电视台的医疗中心接夏天。
上头直接下了通知,非去不可,并且显然会有一堆摄像头跟拍。
他到大厅时,这儿也四处埋伏着记者,四周都是采访用的广告牌,也有别的杀戮秀明星聚集在此,检查身体或是接受治疗。也有人和他一样,是来接自己队友的。
他们的形象策划没来,说是随后就到。经过三天的考验,她对他接受采访的能力可谓信心十足。
白敬安在大厅里接受了两次采访——合同最低限度,所有的问题都和夏天有关,这些人知道他和他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笑容,每个小动作,然后不厌其烦地询问其代表的意义。
他很惊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这些人对他这个曾经名不见经传的队友了解到如此程度,其中大部分事他都不知道。
夏天的粉丝认为他是个想要守护所爱,却迷失在黑暗中的英雄。灰田向白敬安直言,夏天刚刚在镜头前展示了最狼狈和绝望的时刻,这种时刻拥有力量。
夏天十分强大,但在这样一个世界又是脆弱的。可他为了要守护的人,再一次回到世间。
电视台对他的塑造方向很明确,现在策划组的人正在四处找相关的素材,找到能用的就用,如果没有,还可以编。
“曾迷失在黑暗中,死过一次的夏天”将要苏醒过来,所以相关的网站和电视台都做出了专题,简直像是一桩庆典。
英雄活着离开了战场,回到人世之间,这里无数广告牌闪亮,上城的策划、记者或是技术员们正在为塑造英雄的形象进行没日没夜的战斗。
白敬安理智上知道这是巨大造星机器的一环,但当真看到细节,仍然惊奇于它作用在人情感上的强大力量。这种名声不管之前做过多少准备,发生时仍然措手不及,它强大到了荒诞的地步。
他试着去想夏天离开治疗舱,踏进这个世界时会怎么样。那人一直幻想着功成名就,现在他得到了这一切,不知会如何应对。
白敬安走进房间时,夏天已经从医疗舱出来了,刚冲了个澡,套上了医疗服。
他裹着条厚实的毯子,上面有医疗中心的标志,这里很暖和,但他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他跟前放着喝光的热巧克力杯子,手里拿着盒棉花糖,已经吃了一半。他过了一会儿才注意到白敬安,比平时的反应要慢。
他抬头看他,表情有点茫然,头发随便扎着,样子挺狼狈。
“夏天?”白敬安说。
那人一时没有反应,旁边的医生笑得如沐春风,跟白敬安说,可能会有点反应和情绪的问题,这很正常,他到医疗舱时呼吸和心跳都停了,人死过一次后难免有各种各样的问题。
白敬安凑近夏天,注意到他有点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