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1/2)
第三十回:尾声
又是一年的冬至,我手里拿着昨天的报纸和一杯速溶咖啡赶上去博物馆的公车。我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捏扁了纸杯,扔进公交车的垃圾桶里。六子那小子一直说我需要掌握更多业务知识,说我知道的东西,一是我们没货源可拿来卖,二是没二百五敢来买。于是非要我多注意宋明时代的古器。
说到这茬事上,还得从那年白翌离开的时候说起。我一个人回到学校,发现自己的习惯和心态全都改变了。这让我更能理解白翌当年的心境。这几年以来,我一直在回想白翌说的那些话。发现我从头到尾都没有恨过他,倒是一直惦记着他的好……比方说他做法的手艺还真是不错。
当我回到空空如也的公寓,一开始真的非常孤单和害怕。几次都想打电话找白翌,但每一次都无人接听,最后居然是查无此号。这让我的心咯嘣凉到了底。后来家里人来看我,六子说漏了嘴,把我去阿尼玛卿的事情告诉了我妈。她二话不说扭着我的耳朵,要我回上海,说我在外地早晚把小命给玩儿完。我原本想等白翌回来的计划也泡汤了,便把空房子关起来,又写了一封给白翌的信交给我们的邻居。随后,就跟着六子回到了上海。
这个时候六子逮到机会,就提议一起干古董。我说我一没本钱,二没能力的,你怎么就找上我了?六子满不在乎地说,就你现在拥有的见识,光用嘴皮子就可以把人给唬上天。我家人一听说我有这门道,举双手双脚赞成。于是靠着六子从河伯殿带来的那些东西,他挑了些中等的货色,卖给了一个收藏西周玉器的老行家。卖了一笔好价格,然后赚取了第一桶金,在福佑路上找了一家店铺,当起了小老板。至于那些真的好货,六子是决计不会那么快出手的。于是他继续暗地里干着他黑掌柜的活,而我除了偶尔给人看看风水,就是聊聊术数方面的知识。这几年来,至少都替十几个大老板选了别墅豪宅。有几个我给他们选在千岛湖,一栋就两千万。其实我基本就是一个看店的伙计,有时候也找隔壁卖红木家具的老张下下棋,斗斗蟋蟀什么的。业务都是六子在跑,其他的时间便是漫无目的地看白翌留下来的书籍,从中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我抓了把头发,把这次的展览单看了一下。这时我手机响了,我接起来喂了一声,话筒里传来六子的笑声,我问道:“什么事?”
“兄弟你出门啦,还记得张老板么?”
“记的,那个留着山羊胡子的,找我替他选房子的。”
六子干咳了几声说:“那个,他要你帮他的二奶也选一个,要能够镇得住正房的风水……”
还没等他说完,我就对着电话吼道:“你小子让他去吃屎,帮他选了一个旺财的还不够,他二奶、三奶的窝都要我替他找,你不知道那老家伙有多难搞,还他妈特别抠门,是不是再过几年就轮到替他选墓地了?那最好不过了,你告诉那山羊胡子,他快死的时候来找我,我替他选阴宅,其他的免谈!”
六子在那头急忙叫道:“哎哎哎……别挂,我还……”
但已经晚了,我“咔”的一声关掉了手机,心里把六子骂了一遍。那个死山羊胡子根本就是个老色鬼,男女通吃。当初我替他去选房子,不知道被他趁机摸了多少次** 。我忍无可忍直接爆扁了那个老不死的,差一点把我告到法院去。
我呼了口气,平静了下心情。毕竟现在是生意人,做事要稳重,我心里默默地提醒自己。我在人民广场下了车,熟门熟路地走到博物馆大门口。这次展览的是宋代玉器和一些宋代字画。我买了门票,进去之后,熟练地照着票子后面的平面图一个展区一个展区地看了过去。基本就是那些东西,没什么新货色。我哈了一口气,准备再逛一会,算是完成任务,之后回去继续找老张下象棋。
接着,来到了青铜馆的展区。这里的东西有些还是很有看头的,特别是铭文,里面有很多都透入了当时占卜和天文的记载,很有意思。** 脆在这里好好消磨时间。拿着笔记本东抄一些,西抄一些。突然我看到了一只商代的云雷纹铜鬲,这东西的特点是在它的三足上都有三个不同的文字。我仔细一看,居然发现有一个字很类似冯夷人的启字。看到这个我就来了劲,几乎把鼻子都贴在玻璃上看那东西,恨不得把脑袋钻进玻璃里。我越看越觉得这个东西不是商代的,至少是夏代的,很可能和冯夷人有关系。我抓着脖子,但是这里不允许照相,也许……可以买下来……不过想想就算把我们的小铺子连同六子拆开来论斤卖,也买不起这国宝的一只脚。不对,其实我要的就是它的脚啊。实在不行,也可以让我更加仔细地看看,反正门道还是好打通的。我越想越离谱,脸也贴得越近。
自从我活着离开了阿尼玛卿,就变得有些激进,甚至暴躁。这些都是我过去不会有的个性,有时候连我妈都说我现在说话做事透着一股过去没有的傲气。我把它当表扬收了下来,然后直接被她的铁砂掌给爆头了。自那以后我知道再傲再狂,在自己老娘面前也只是一个屁。
我想干脆偷偷地用手机拍下来,手刚摸进包袋,就听到身后有人低声说道:“喂,别冲动,这是国家的。”
我只顾着看上面的文字,大脑想都没想就回答:“我呸,那是我家的。”
话一出口,我就觉得不对劲了,这声音怎么那么熟悉啊…好像和过去有人喊我吃蛋炒饭的时候是一个口气啊。我猛地回过了头,发现在我身后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失踪了两年的白翌。他穿着白色的毛衣,手里挂着米色的夹克。只是不戴眼镜了,其他几乎没什么变化。他看我傻傻地看着他,走上来用手在我眼前打了一个响指,然后摇头说:“傻了?完了,我媳妇成傻子了,我下半辈子完了。”
我依然没有反应过来,低声问道:“你回来了?白翌?”
他上来摸了摸我的头发,点了点头说:“我回来了,不会再走了。”
突然间我感觉这样的对话非常熟悉……好像在很多很多年以前,在黄河的岸头,也有过那样的对话。
“你回来了,庚辰?”
“我回来了,不会再走了……”
(完)
番外卷
第1章番外—被子(一)
又快要过年了,今年上海的冬天感觉特别的冷,一礼拜里下了三四场雨夹雪,走在路上不到五分钟就觉得一阵阴寒和湿冷。而且路上都是泥泞和薄冰,滑的要命。就这日子我奶奶的关节炎最容易犯,但是她这个人又是倔脾气就是不肯用电热毯,宁可每天晚上烧一个热水袋来取暖。我觉得这样不行,老人家一个冬天下来,这腿就算是完了。
所以我今天特地早早的关门,准备上商场给她弄一套好点的蚕丝被。等明天双休日就给她老人家送去。我和六子打了声招呼,他看着报价单挥了挥手说:“你先走吧,我再对对单子,总觉得哪里不放心。”
我叹了一口气,最近生意的确不太好,怎么说呢,这段时间是这行的淡季,家家都扎着脖子过日子,所以难得来了一个单子,六子这几天可谓是卯足了劲的做买卖。而说到这点,其实** 这行也快两年了,对这里面的门道或多或少有了些了解。这行其实就讲究一个“稀”字,东西多了就不稀罕了。而且还得有眼界,不能局限在现在炒火了的东西上,还得注意着那些个街边角落的,有时候冷门的东西反而更加的有潜力,而且它们的优势在于你可以有足够的时间和条件去囤积。卖东西不能卖空了,得留几件当底子,以防万一,就算遇到危机的时候也还有周转的余地。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别太担心,实在不行就别做这单子,保稳要紧。他哎了一声,然后指了指门外说:“你出去的时候记得把大门关上,现在没人来,我再琢磨会儿就回去了,替我向阿姨问好。”我嗯了一声就往外走。出了屋门,一股冷风就往我脖子根里钻。有人把冬天的太阳形容成长大的姑娘,留不住。感觉这天像是要砸下来一样的昏暗。我关上了大门,转身走进旁边的小弄堂,边走边想去哪里买被子的事。等我从弄堂里拐出来时,发现远处有一个人影向我这边缓缓的走来,直到走到我面前我才借着昏暗的路灯看清楚,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拎着一袋子水果的白翌。我楞了一下,跑过去问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反倒是他傻了一下,开口说:“你小子还问?你妈不是要我去你家吃饭?我正好课上完了,干脆接你一起回去。对了,你爸妈爱吃水果么?”
我低头看了看手机说:“哎呀,我把这事忘了,要不你先陪我去买被子?我准备明天让我妈捎给我奶奶。”
他叹了一口气说:“那走吧,先打个电话回去,你准备去哪里买?”
我摸了摸脑袋,看了看周围,这里都是卖小商品的,没有什么大型的商场。除非再往前走到南京路,不过估计这一来一回饭是看不上了。他搓了搓手瞥了我一眼说:“干脆先去吃饭,然后我再陪你出去买被子。”
我摇了摇头说:“不行,不行,这一来一回的我又得大半夜的回家,天气预报说了今天夜里又是雨夹雪,我有毛病还往外走。”
他嘴唇微微的拉出了一个弧度,笑着说:“你今晚可以住我那里,我记得没错的话,我家门口就有一个大卖场,而且你还没去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