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1/2)

微雨燕双飞,花萼里的春意一分分地多了起来,文缙郡绝大部分地区都春意盎然。

除了这里。

最底层的红尘人间,衣衫干净整洁的苍斗山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推着堆满木柴的小推车的中年汉子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故意别了他一下,月白春衫立马多了一条黑糊糊的污迹,路边吮着手指头的无知孩童肆无忌惮地笑出了声。

苍斗山平静地走着,来到那年轻邪修的小破屋前,小破屋跟他数月前所见的多了些许不同。至少门修结实了,门口还垒了一个斜台。

他走到门前,敲了三下门。

里面很迅速地应答:“谁啊。”是那个年轻邪修。

“我是来卖药的。”

门开,年轻邪修的脸探出来,一脸莫名其妙,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眼神警惕:“你卖药?卖什么药?”

“卖让人心气平和的药。”苍斗山彬彬有礼,“治癫狂症,疯症。”

年轻邪修显得颇为意动,问:“多少钱?”

苍斗山道:“一副药不能治百样人,你得先让我看看病人情况如何,病症程度如何,我才能对症下药。”

年轻邪修抓着门框:“你就说吧,你以前治人,收多少?”

苍斗山本想说没效果不要钱,转念一想这话听着太像骗子了,于是道:“我这药是要长久治的,你要治三次也可,治五次也可,当然三次五次治不好根本,治一次,三十八钱。”

年轻邪修犹豫了会:“你这治一次,能保多长时间?”

“看病人体质和病重程度,下药重当然维持的时间长,药力轻维持的时间短。”

年轻邪修接着道:“那下药重的,是不是就要多收钱?”

苍斗山摇头:“不会,这个价钱是固定的,依效果来给钱。”

年轻邪修真的动心了,他打开门:“进来吧。”

总算是进来了。苍斗山松了口气,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孙血岛,身躯佝偻,头发倒梳得挺妥帖,衣服也算干净,如果忽略掉他双手上的铁链的话,就是一个正常的老头儿。

他放下木箱,对年轻邪修道:“他身体状况如何?”

“还好吧。”年轻邪修走向老头儿,蹲在他身边轻声道:“老头子,老头子?”

老头子慢慢扭过头,眼睛空洞无神,比夜间的他更像一具被黑暗吞噬血肉的干尸了。

“老头子,起来,有事跟你说。”年轻邪修牵着他的手,慢慢让他起来,蹒跚着走到桌前坐下。苍斗山摆出香炉,绕着老头儿走了一圈。装模作样望闻切一番,坐回老头对面,将香丸取出,碾碎了一点,掺和了一些可有可无的药草,便丢进了香炉焚香。

年轻邪修在一边看着,目光炯炯,让苍斗山压力很大。

提尘香起效还有段时间,苍斗山没话找话:“尊祖父多大年纪了?”

“六十七。”年轻邪修信口胡诌,“他平时安安静静的,一疯起来牛都顶不过他,身体好着呢,郎中你下药重点。”

苍斗山默然片刻道:“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我叫胡了。什么高啊大的,好好说话行不行?”

“胡了这个名字起得不错啊,了却凡间尘事,无忧一身轻松。”

“读书人就是事儿多,一个名字哪有这么多意义。就是我出生的时候,我老子赢了笔大的,所以叫我胡了沾喜气,等我长到八九岁,他输光喽,裤子都赔掉了,丢下我和娘就跑了。”

“后来我娘死了,我天天受欺负。后来在街上捡到了他,他发疯把那些混混打得脑袋开瓢……”提尘香渐渐起效,他木然透着绝望的神情缓缓放松,渐渐平和,仿佛进入了柔美的黑甜乡。

苍斗山一直在默念口诀,此时终于等到了机会,他走孙血岛面前,仔细检查了一番,愕然发现他已经是废人一个了。

八经俱废,他依然有入道境的强大实力,却再也没有办法使用。

苍斗山定了定神,朱笔蘸灵墨,在孙血岛额头画羲和书符,清唱《魂安》,确认孙血岛心神稳定后,他开口问:“你的洞府呢?”

孙血岛口不能言,他跺了跺脚。

“你的经脉怎么了?”

孙血岛平和的表情忽然扭曲起来,张嘴发出痛苦的嗬嗬声,苍斗山吃了一惊,后悔自己有些操之过急了。没想到孙血岛一下子跳起来,三下两下撕开了衣服。

苍斗山噔噔噔连退几步,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孙血岛胸口正中,有一块巴掌大的,十分规整的圆形伤疤,从棕褐色的圆形伤疤蔓延开无数细细的经络,像趴伏在蛛网中心的蜘蛛,将孙血岛半身笼罩。

孙血岛转了个身,苍斗山如被五雷轰顶:背面也有!

是贯穿伤。

一根长矛,贯穿了孙血岛的身躯,虽然没夺取他的性命,却在他的身上留下永久的伤疤,彻底毁坏了他的根基,让他空有一身实力但再也无用武之地,入道境的强大让他一直疯疯癫癫苟活到了今日。

“啊!啊!”孙血岛怪叫着挥舞手臂,嘴巴大张好像努力要说什么,可最后发出来的只有沙哑的干咳声。苍斗山回过神来,诵念提尘决,孙血岛渐渐平静下来,双目无神。

苍斗山斟酌良久,道:“你的舌头,是怎么回事?”

苍斗山已经足够谨慎了,然而他还是低估了孙血岛。

孙血岛几乎是瞬间咆哮起来,一脚踹翻了桌子,香炉破碎,温和的提尘香气瞬间浓郁了数倍,苍斗山也不禁摇摇欲坠,然而孙血岛似乎完全不受提尘香影响,顺手抄起一条桌子腿吼叫着扑上来,劈下来的气势像是要把他一斩为二!

苍斗山强撑着往侧边一闪,捞起胡了向外冲去。

孙血岛嗷嗷怪叫着冲出来,冲到屋外立刻被铁链拽着摔了个狗吃屎,他回头拿着桌子腿狂敲铁链,几下子桌子腿就敲得粉碎,屋外熙熙攘攘的人群有人大叫一声:“老头子又发疯了!”眨眼间哄然四散,逃得干干净净。

苍斗山看看四周,没有可以借用的东西,只得只身上前,趁他还在跟铁链较劲的功夫一掌将他劈晕了过去。

钉入地下的铁链锚被拉出来大半,孙血岛再发疯绝对拉不住他。苍斗山心急如焚,在破屋里翻了一阵子,翻出几袋药包,一嗅气味,不禁大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