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2/2)
姜照眠跪在地上,垂着眼,五官都模糊得看不清,说得隐晦,他没听明白,疑惑地'嗯'了一声。
“问你做到哪一步,上床了吗?”姜绮站起身,胳膊气得伸下去扯他,“没人还跪着!这时候这么老实有什么用。”
“上了。”姜照眠被她拎到大皮椅子里,灌了风,低头一阵咳嗽。
姜绮曲着眼,看他纸白的右脸上难得有点濡湿的血色,红丝丝,像瓷器的裂纹。不知怎的,眼珠子生涩,几乎要掉下泪,拨转身,到几案上拿一罐热牛奶,拉开了,塞到他掌心,缓了缓,低声说:“妈在宝州一天了。”
“问我的病吧。”姜照眠咽了口鲜奶,有种漠然的平静,“她想怎么样?”
“刚开始问能不能用合成药物替代信息素,被主治医生否决掉,又说没办法中止治疗。好久没见她发那么大脾气,那个alpha不要命,签了协议也不当一回事。妈原来以为你不能被标记,没放心上,现在都能迁怒宝州头上、怪他们不讲明白,还会放过他?”姜绮板过圈椅,和她弟弟面对面坐着,见他变了脸色急急地要开口,打个手势,“眠眠,听我说完。他根本不适合你,妈那个时候是太急了,话说得不好听,但一桩小事,至于睚眦必报么?退一万步,动这么阴的心思,他在乎过你的死活吗?”
“哥哥说不愿意,妈妈也没有尊重别人的意见啊。”姜照眠说,“而且我活得好好的,伤也不是哥哥弄的。”
他靠上高大的皮质椅背,微微仰着头,左半边脸又红又肿,巴掌印清晰得能看见指痕,额角的伤口处理过,隐隐渗血。江窈见到他的第一面就劈头打了下来,一面哭一面说:“早知你现在这样,当初我不会拿钱和绑匪赎,应该让你死了!省得丢我脸。”
饶太太在一旁讪讪的,间或想拦一下,不知道该不该劝——饶清受不住父母逼问,把事情倒了个清楚,如今让她一闹,两家面上更不好看。
江窈打骂到后来眼盲手热,伸手摸到桌上一尊鎏金小弥勒佛,看也不看掷过来,他本能地往旁边躲了躲,佛像险凛凛擦过脸,硬梆梆地在额角砸出一个洞,血猛地涌出来,汩汩的一个窟窿,看得瘆人,像被兜脸泼了红漆。姜照眠一开始没觉得疼,还拿手背抹了一把,他不明白为什么到这个地步,最先考虑的还是脸面,好像要他上吊才能保全名声。心里却有什么线彻底断了,麻麻的,连着常山州的那几年一起,简直是一片白茫茫。
还是王姨看局面不对,一早给姜父和姜绮打电话,两个人知道事情,没料到闹这么大,进门先吊了脸。也不知道江窈是下不来台,还是没消气,枯着脖子要他跪地下室,'向菩萨忏悔'。
为他信的佛,现在用来压迫他。
“其实,妈妈今天冷静下来,很后悔。”姜绮抬手覆在他手上,对方的皮肤冰一样凉,她一点点握紧了,慢声说:“她只是拉不下脸。”
第二十三章
姜照眠后来几天不大说话,低着眼睛,两只手搭在一起,虚拢那罐牛奶,指头偶尔摸一摸圆胖的罐身,磨砂质地,像浑白的细沙。
姜绮从小习惯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倔起来一个字也不肯吐,眼看追问的人急出心脏病,才施舍似的'嗯'一声,其实主意一点儿没改。
“好好想想,妈妈之前是让着你,等真去找那个alpha,不用别人,他自己就来和你分开。”她站起身,一边将鬈曲的鬓发别到耳后,一边盯着他喝完牛奶,“我得走了,瞒着她来的。”
江窈推了不少应酬,也不松口,晚餐回家,时不时地哭。姜父金屋藏娇好几处,有的是地方可以避,她却躲不开,每回下餐桌都像打完一场战,累得脱层皮。
“姐姐再见。”姜照眠送她到地下室的铁门前。
姜绮却没走,顿住脚步,凑得近了点,拨开他的额发,仔细地看了看伤口——左脸的红肿散了大半,额角纱布挡着,也瞧不出什么,“王妈待会儿给你送药和晚饭,你自己会不会换?不会就别动,把冲剂和胶囊吃了,明天我给你弄。”铁门锁死了,钥匙是她偷的,江窈不让医生过来,说做错事惯不得,一定要他痛哭流涕下跪服软。
门锈涩地一响,随后是铁链子拖动的声音,咔嚓咔嚓,像运作中的机关。姜照眠进浴室,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一下后背,还是微突的触感。他像被火舔了一下,慌忙收回来,支着雪白的陶瓷台面,静了片刻,接一杯水,放在香案上。垂着脑袋呆一会,又换上几只线香。
有人敲三记门,前两声的'咚'连在一块,后面那下落了单,有一股伶仃的清脆感。他走过去,蹲下来,铁门底下开了个洞,打发狗似的,递进来一个银白的铁盘。
“昨天晚上发烧没有?”王姨轻声问,像是怕吓着他,“傅医生说可能要烧的,还痛不痛?”
“没有烧,不太痛。”姜照眠翻一翻盘子,一叠边角褶得齐齐整整的换洗衣服、一个岩青食盒,一个小药箱,手指在上面停了停,问:“阿妈,昨天让你带的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