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1/2)
“我没嚷。”说是这么说,嗓音还是低了下去。姜照眠只听他哥一个人的话,家里富得流油,长得还漂亮,危机感劈头盖脸淹没了唐意远,吐出来的全是心声:“陆辞,你不准应他,你要是喜欢这种调调,我可以改口,咱们名正言顺…”
跨过一个水洼,陆辞说:“你恶不恶心?”
“不是。我,唐意远,你亲弟弟,怎么就恶心了?我瘦下来不比姓姜的丑好吧?”
校门口的商店亮着灯,陆辞懒得理他,打算收伞进去:“车钥匙呢?”
“这么大雨,今天走路回去吧。”一回到家他哥要么出门要么房门反锁,唐意远想多点相处时间,顺便运动减肥,“明天让我同学来接。”
陆辞有时候好说话得要命,也没戳破他的小心思,嗯了声就转身往外走。
城江港的小巷纵横交错,湿漉漉的青石板在路灯下反射出阴冷的光,时不时有流浪猫掠过,钻进两侧灌木丛,此起彼伏叫着春,听起来像婴儿啼哭。唐意远今天晚上心浮气躁,又被它们激了半路,放弃迂回战术,单刀直入道:“哥我问你个事,姜照眠到底是不是oga?”
“你问这个干什么。”
“刚刚那么多人挤一起,我连你的信息素都能闻到一点,就他干干净净,一点味儿都没有。”唐意远坦白,“而且我前几天犯浑,被沈天磊抓到学生处罚站,下午老师去上课,桌上摆了份他的转学档案,我就看了。”
他偏过头瞟了瞟陆辞,见对方神色如常,犹豫几秒,接下去说:“姜照眠腺体有问题对吧?没有信息素没有** 期,也闻不到别人的味道。我上网查过,这种毛病几率低成这样,条件又严苛,他小时候得被多少人碰过?他们那种家庭,一般人能进去搞?指不定早被他亲爹亲兄弟玩腻了。”唐意远喉结滚动,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但脸上意思很明显——
你不嫌脏吗?
“你能闻到我的信息素是因为血缘。另外,”陆辞人生就俩准则,“他怎么样,和你有关系?”
“怎么没关系,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喜欢你。之前威胁我和爸的人就是他们家的吧,肯放人不就因为契合度?你记不记得上年那场辩论赛,这玩意就是遗传学的糟粕——噢,生下来注定你们俩一对了?自由民主都被狗吃啦?”唐意远嘴皮子利索,上下一碰又是一大串,”况且这种病治好了还有后遗症,我哥大好人生刚刚开始,追他的不知道能组多少支足球队,凭什么就绑死在姓姜的身上?”
雨停了,伞被唐意远拿走,陆辞踢了颗路边的小石子,没说话。
每个人都站在自己的预设立场,什么谎话都敢编,骗别人之前先骗过自己,也不知道哪个更可笑。
街道太窄,撑破天能让两辆车并行,某些车型稍宽一点的,还得折下外视镜。破旧的面包车疾驰而过,泥水飞溅,泼墨一般洒上裤脚和球鞋。
唐意远骂了一声,下意识去抓陆辞白净的手,不甘心没有回应,还要继续未完的话题:“你说是不是?”
手机亮了亮,跳出一条消息,姜照眠问他到家了没有。陆辞瞄了眼没回,点了根烟,清隽的面容隐在缭绕的白雾里,眉眼微垂,说:“‘大好人生’这种高帽,以后别给我戴了。”
他整个人显出异常的锋利,唐意远讨了个没趣,讪讪的,又有点气馁。
他想起小时候,唐志勇喝得半醉,跌跌撞撞回家酒瓶子啪一声砸在茶几,把两个儿子叫出来骂骂咧咧一个晚上,粗俗的字眼能在人身上砸出密麻的血窟窿,有时候也打,次数多了,一听到那声响,心脏就像被一只手紧紧箍住。
唐意远每回都哭,但从不说求饶的话,也不开口,和反抗相比,用沉默捍卫气节显然更容易。他没胆量在行动上迕逆,他只有七岁。
陆辞和他完全相反。唐志勇数落到兴头上的时候,他会主动承认错误,然后离开客厅做自己的事,留下父亲一个人气急败坏,咆哮声震耳欲聋。陆辞是个alpha,唐志勇一般不会动手,怕以后被报复,可有一天他实在愤怒到极点,抄起酒瓶抡了上去。
陆辞躲开得及时,碎片刮破脖子,伤口不大,连缝针都不用,小诊所十几分钟就处理完。医疗费赊账,唐志勇不肯付,说自己穷得叮当响。
当天晚上他酩酊大醉,陆辞则在深夜打开了那扇门。
啤酒混着深褐色的玻璃片遍布那张脸,鲜血淋漓,唐志勇惊惶的眼睛里,他笑着说:“爸爸,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