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1/2)
身子猛然悬空的谢谙如那被逼到绝境的猛兽,龇牙咧嘴,冲着敌人挥舞着自己粗厚的利爪,嘴里发出愤怒的嘶吼:“江景昀,** 的放开我!”
“江景昀,你听见没有!放开我!”
江景昀无力地靠在一块巨石上,呼吸愈发困难,眼皮也跟着沉重起来,意识渐渐离笼,耳边谢谙的声音若近若离,听不真切。
“再等等。”江景昀从腰间掏出一把短刃,银牙咬碎,克制住因极度乏力而哆嗦的手,重重往腿上划去。
一刀不够两刀。
两刀不够三刀,四刀……
江景昀足足往腿上划了六刀,若不是那短刃因为手下力道不稳哐啷一声落在离自己两三丈的位置,再捡起来显得吃力,只能作罢。
六刀下去,江景昀总算是寻得几分清明,定定看着谢谙,薄唇无力翕动:“别怕,我。”
“晴鹤!”谢谙目眦尽裂,额间青筋暴出,脖颈间红紫血管如蛛丝般将其紧紧缠绕其中。
沈晴鹤周身的那道结界倏地消失,天上红光更甚,原先被霜雪碾碎的大水如那丛林中蛰伏的猛兽,伺机而出。恍如东风过境后的草地,瞬间草长莺飞,重新焕发着勃勃生机。
卷土重来的大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身猛虎,张开它那血盆大口,细长尖锐的獠牙无情地刺破着一切美好的事物。
它威风凛凛地站在最前头,发出石破天惊的怒吼,神气十足地率领着属于自己的千军万马为祸人间。
甫一落水的沈晴鹤瞬时成为猛虎的盘中餐,瘦弱的身形随着奔腾澎湃的水流浮浮沉沉,最后只瞥得那乌黑顺滑的墨发如滴入水中的墨汁,慢慢晕染漂浮着。
“江景昀──!”谢谙嗓音因愤怒而沙哑,死死瞪着江景昀,“你是非要他死才甘心吗?”
“一次不够还要两次?你到底是怎样无情冷血的一个人吶!晴鹤对你而言何曾有半分威胁?”
“妈的!放开我!”谢谙气愤地想要挣脱开霜雪的束缚,可是不管怎么挣扎,霜雪岿然不动,反而周身流淌的光芒更甚,捆得越紧。
江景昀见状,心头猛跳,手里捻着诀试图召回霜雪,可熟悉的灵流宛若投入湖中的石子,一去不回。
灵武认主,只有在感受主人的灵流时方才能被召唤。是以当主人灵力尽失的时候并不能受其召唤,反而会因感受不到主人的气息而变得躁动。
迷茫伴随着慌乱在凤眸里晕开,江景昀沉默不语,讷讷地看着谢谙。
眼瞧着沈晴鹤跟泥牛入海般一去不回,水面上再难寻其踪迹,谢谙泪眼婆娑地对上江景昀的目光,卑微地哀求道:“江景昀,景王,求求你了,松开我好不好?晴鹤还在水里,我要去救他。”
“求求你,放开我。”
江景昀唇瓣一张一合,喉咙间横着雪亮的刀片把那些本该说出口的话悉数割碎。
空中传来异响,那尊四方鼎突然炸裂,漫天红光如那断了的珠串,又像是战场上纷飞的炮火,裹挟着璀璨的色彩,带来的却是无边的死寂与绝望的痛楚。
一道森冷缥缈的嗓音适时响起:“兰舟无可去,风月自长眠。”
江景昀恍然,这一切都是冲他来的。
第61章江景昀喊疼
江景昀身侧攥紧的拳头蓦地松开,眸里的疑惑登时如那春日里的消融的冰雪,凝聚成淙淙清泉冲刷着积攒的各种复杂。
红光描摹着他俊美的轮廓,温柔地为他镀上一层红纱,乍一看倒是带着几分喜庆的意味。
他回过头深深看了眼对自己各种咒骂的谢谙,褪去了素日里的清冷,眼底晕开了一抹极致的温柔,像是盛着雨露盛开的兰花,芬芳馥郁。
他用目光一点一点描摹着谢谙的轮廓,好似要将其刻入骨髓。
渐渐地,谢谙放弃了挣扎,颓然地看着水面,继而又把目光转向江景昀,似那淬了毒的利刃,雪亮的刀锋将他千刀万剐。
“你为什么不去死?”谢谙倏尔粲然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神情阴鸷,大有一副将他生吞活剥的架势,“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你怎么不去死!”
江景昀看够了,别过头,缓缓应了声:“好。”
“那你现在就去死吧,去陪晴鹤。”谢谙又片刻愕然,随即又恢复如初,冷笑地指着水面,“去尝尝晴鹤的痛苦。”
江景昀漠然转过身,步履踉跄地往前走,可腰杆依旧挺如松柏,连带着那松松垮垮不肯落下的玉冠仍在保持他最后的骄傲。
“谢谙,我会把沈晴鹤带回来的。”江景昀临到水边,又转过身看着谢谙,顿了顿,继续说道,“若是死了……那便算了,就当我食言吧,反正……”
反正我死了也干净,只可惜……
江景昀及时收敛心神,长身鹤立,于水边站定,觑了眼被红光笼罩得如汩汩鲜血的流水,又看了看天幕上逐渐漂浮着的黑点。
那是南柯一梦在吸取谢谙的灵力,准备再一次酝酿着下一场风暴。
若再不离开,他们都得死在这里。
江景昀鼻尖里发出不屑的声响,谁能想到那人大费周折,兜兜转转这么偌大的一圈子,目的却是在他身上。
若是放在以前,这等阵法自是困不住他江景昀。
可现在却……放屁!这世上还就没有什么可以难倒他的!去他妈的南柯一梦,在老子眼里算个鸟!
江景昀拿起方才拾起的短刃,面不改色地摊开掌心,方才残留在刀身上的血迹尚未干涸便再一次亲吻着滚烫,热切中不乏小心。
他丢下那染血的短刃,扶着膝盖慢慢蹲下,用那双血肉模糊的手在地面上画着繁冗复杂的符咒,苍白的嘴唇快速翕动着,用那低沉的嗓音念着咒诀。
突然间,天地换了颜色,一簇簇金光挣脱开浓云的束缚,急匆匆地闯入人间,搅乱那一团森森红光。
有一缕金光端着不容抗拒的姿态,直接撞入谢谙眼帘,兴冲冲地驱逐着他眼眸里的呆滞与悲恸。
谢谙睫毛轻颤,涣散的目光中好似被注入一汪清泉,黄豆大小的光亮慢慢晕开,漆黑的瞳孔里短暂地恢复了往日的清明,恍若被安抚住的猫儿,收回了那炸起的毛发。
江景昀感受到胸腔内汹涌的灵流如那刚挖通的泉眼,正源源不断地往外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