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1/2)

“谢谢。”陆杉坐在沙发上,接过来礼貌地抿了一口便说,“不用管我了,你快去吃药休息吧。”

温言却没动,他站在一旁抱起双臂,认真地端详着陆杉手中的杯子,自顾自道:“但杯子都是一样的,平时只有我在用,根本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已经间接……那什么了。

陆杉:……

陆杉尴尬地咳了咳,“但会洗杯子的吧,只要温总不介意……”

“当然不介意。”温言截过话头,任凭“不介意”三个字留下无比丰富的想象空间,转身进了卧室。

从带锁的床头柜里取出药盒,拿着想了片刻,最终又放下——从小到大他服用过太多猛药了,平时这种无伤大雅的不适,他不想再让药物介入。

脱下西装,摘去眼镜,他迅速洗了个澡,吹干身体后换上居家款米色套头针织衫和浅灰色绒裤,光脚穿一双包头的深灰色毛绒拖鞋,返回客厅。

“陆总请随意,这里所有的东西都可以使用,要休息的话就去次卧,次卧有浴室,想离开也无妨,帮我关好灯和门就可以了……嗯?你看我做什么?”温言抱臂倚着进入客厅的走廊门框,一脸疑惑。

陆杉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挪开目光,表情和动作都有点拘束。

“抱歉,没见过温总穿成这样,一时有点意外。”

“哦?这样是什么样?”温言笑了,浑身毛茸茸软绵绵的质地让他整个人显得非常温柔。

陆杉的神色更加躲闪起来,他尽力显得不在意,尽力语气轻松地说:“就是……像个大学生,让人都没办法叫你温总了。”

温言的双眸微微一张,失去了眼镜的阻挡,眼中的笑意和深邃感更加分明,他慢慢地说:“哦,那如果不叫温总的话,陆总想叫我什么呢?”

陆杉:……

公寓里太安静了,温言的声音明明不大,听来却是震耳欲聋。

陆杉的耳根都被震红了。

温言很满意,决定暂时不再逗他,便说:“我先睡了,陆总自便。”他走向玄关,“我这人有个毛病,环境太静反而睡不着,要听点白噪音才行。”

温言从西装内侧口袋里取出手机,陆杉下意识说:“总把手机放在枕边不好。”

温言回身看着他,征求意见似地问:“那我放远一点?还是说,陆总有其他哄睡觉的好办法?”

陆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自从上了温言的车,尤其是回到家以后,温言就变得非常兴奋,说话也格外放肆,仿佛故意在试探什么。

陆杉心想不管你怎么不对劲反正我得对劲,便尽量保持着平稳的神色和心情,目光逡巡过客厅,到了最左侧时一停,说:“有办法了,你去睡吧。”

“哦?”温言轻轻歪头。

“你去睡。”陆杉坚持道。

“哦。”温言便不再执着,转身进卧室关上门,周遭顿时变得昏暗而沉静。

卧室的床其实很大,拥在身上的被子很轻很温暖,温度和湿度被自动调节系统控制得恰到好处。

窗帘厚实,枕边的夜灯、床头柜和柜子上悬链眼镜的轮廓若隐若现。

这些,是温言住进这套公寓的一年多里,首次主动发现到的。

他侧躺着,被被子遮了一半的脸压在柔软深陷的枕头上,碎发散乱。

以往也不乏这样难受而疲惫的时候,但却不如今日可以放肆踏实地入睡,不再担心公事,不再胡思乱想其他。

一种名为安全感的东西在心间升腾。

他真地有些困了。

朦胧之中,卧室外传来错落细小的响动,紧接着,钢琴琴音随着空气流入了他的耳朵与脑海。

明亮、轻缓、流畅、快乐,渐渐的,单音成串,和声完美,仿佛来自天边的空灵感笼罩住整间公寓,笼罩住他的身体,笼罩住他的整个梦境。

这是数千年前那个遥远而古老的地球时代的天才音乐家莫扎特的著作,《小星星变奏曲》。

音符悬在他的头顶流转跳动,如星光闪烁变幻,亦如如今这个华美璀璨的浩瀚星源。

彻底陷入沉睡的时候,他的脑海里闪出了一个画面

高大挺拔的alpha坐在黑色三角钢琴前,穿一身精良的衬衫与西裤,袖口略向后退去,露出结实的手腕与腕上的金属表,一双大手伏在琴键上,有力的指节跳跃跑动。

因为他一向沉稳,即便演奏到了乐曲的转折变化处,他的身体依然没有过多的起伏,他仍凝眉冷面,只将深切的情感藏进那伟岸的身躯。

……

已经认可了第二天请假的事实,温言这一觉睡得十分扎实,再睁开眼的时候,浅浅天光映在窗帘上,昏暗的室内染上了一层属于白日的暖意。

他抬手摸了一下床头的触屏,扭头看,时间显示上午九点半。

已经有很多年没在这个时间起过床了,他本能地有点愧疚。撑着坐起身来,不适感仍在。

这次生病的严重程度和持续时间都有些反常,不过现在他暂时没心情管这个,因为外面又传来了轻微的响动。

陆杉还没有走。

他的心思其实并不难猜:面对一个不愿去医院的病人,既然已经决定帮忙,那就帮到底,为防意外看护一夜也在情理之中。

但即便只是这样,温言还是很高兴。

他迅速洗漱完,照旧没戴眼镜,穿着棉绒居家套装走出了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