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1/2)

整个白日混乱无比,谁也顾不上田里奇迹般长出的庄稼,或者念叨什么“磷丹”了。救人,收敛尸体,哭丧,整个村子笼罩在愁云惨淡下。

王慧在见到有人对她眼神不善时,就拉着顾泉,避开村里人视线,离开了。

她一个寡妇,本就容易受欺负。这个时候只要谁谁说一句,是她将霉运带给村子,她和小泉都要命丧在此。

本不想那么早动用人情,但现在,还是去天星城巫庙看看吧。

一大一小手拉手,背着全部家当,走在路上。

黄昏时,王慧驻步片刻,遥望晚霞。

看起来地动还未结束,她猜测着,对儿子摇摇头,表示不累,就要继续向前。

便在此刻,王慧感到面上一凉。

“下雨了?”

不,那触感,远比雨水冰冷。

妇人再度抬头,旋即眼睛瞪大。

血红夕阳尚未沉入地下,空中竟然飘起雪花。

寒风吹过,呼吸间,时节就从秋日到了深冬。王慧抱紧儿子,顾泉则立刻放下背上包裹,打算翻出棉袄。

很快,母子二人披上打满补丁的旧棉袄,而顾途那件新一点的棉袄,王慧披在顾泉身上,又叫顾泉披回王慧身上。

“早知这样,我这两天就该拆了你爹这件棉袄,把里面的新棉花补进你那件里。”

王慧说,刻意忘记自己想留着这件棉袄作纪念的事,奇怪道,“怎么一下子就这么冷了?”

分明还是十月上旬啊。

她打起一把伞,母子二人相互扶持着,摇摇晃晃向天星城走去。

王慧和顾泉都加快了脚步,天气降温这般厉害,今晚要是赶不到城中,一定会冻死在荒野里。

很快,暝色轻柔降下,狂风则强硬吹拂。母子二人走上沿江的堤防。

湘江是楚州人铭刻在新的景色,况且堤防上还有前日的桃花将落未落。

到了这里,仿佛东皇太一保佑,刀似的冷风都软和了些许,温度也有一点回升。

王慧想起那日见过的璨璨神鸟,不禁连在心中诵念东皇太一。

“娘,”顾泉突然道,“水位是不是,上涨了一点?”

“是涨潮时辰了吧。”王慧低声道。

话虽如此,长在湘江边的一大一小却知晓,初七这日,涨潮时辰应该要再晚上许多。

他两人都没有走动,在堤防上矗立半晌,眼睁睁看到一棵桃花树,从腰部半淹,到粉色花瓣全部没入水下。

夜色完全降临,不见一点余晖了。

李朝霜扶着车辕抬头,不去看自己吐出的一滩胃液。

他一日未曾进食,吃什么吐什么,又昏迷了数个时辰,刚刚才醒来。

头痛欲裂,过于快速的心跳宛若一面小鼓敲在他耳边,大口呼吸却觉得身体憋闷仿佛在水中,手脚发麻就别提了,昏迷过去前,他就已经感觉不到自己四肢在哪。

但他还活着,脑子也没坏掉,即便是李朝霜本人,也对此感到格外惊讶。

毕竟,与海面相比较,这个地方至少要高出海面一千二百丈,也就是八里。

只能看到皑皑白雪和** 的黑色岩石,而身为东海人的他不曾见过的鹅毛大雪,比冰雹更沉甸甸地砸下。

李朝霜呼出团团白气,抬头仰望。

低语声消失在风雪中。

“这就是……”

天柱,不周山。

作者有话要说:第五天,抵达山脚

第96章陆日(一)

夜过三更。

辽州,淄山,稷下学宫。

曾经只能算个小山丘的淄山,已成直插霄汉的庞然火山。

融金般的岩浆,沿着拗口缓缓向下流动,赤红的火光如活物一般摇曳着,照映半边阴霾的天空。

“撑不住。”

阿晕自言自语说。

大地龟裂,各处裂缝上,赤红的流体像是间歇喷泉一样涌出,此地完全不见白日里还能看到的城郭,若废墟没有叫岩浆覆盖,那就已让海水淹没。

是的,辽州东边正是北海,海水已经侵入到这里,岩浆与冷水交汇的边缘烟雾缭绕,蒸腾而起的水蒸气和幽魂般飘荡的硫磺黑气,交织,将稷下学宫山门下,化为一片死地。

仅仅是一天,海面就上升了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