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1/2)

李朝霜忍着眩晕,忍着恶心,忍着眼泪,倒退着后退一步。

然后他发现,可能是他保持姿势太久,足尖落下的那一刻,他感觉不到坚硬的船板,只有一片虚无蔓延上来。

顾泉:“!”

男孩哪知道这个人说倒就倒,刹那间反应不及,根本没有扶住。

便是李朝霜,此刻脑子里也空白了一下,心剑就要出鞘。

一只手就在这个时候从背后撑起了他。在李朝霜和顾泉之外,唯一没有下船的顾王氏,沉默地扶住另一边,和顾泉一起,将李朝霜搀下了船。

等脚落回地面,李朝霜才听到了一大一小急促的呼吸。

秃毛细犬蠢蛋,带着一身湿漉漉的毛,在他脚边绕来绕去,却也小心地不妨碍他走路。

这下大家都上岸了,坚实的土地带来无形的安全感,让她们终于能簇拥在李朝霜身边,小声抽泣。

从先前开始,就一直沉默的顾王氏,则在这时候,重复了她先前不曾得到回答的问题。

“我外子他,到底是……”

“你们应该听说过养尸人,楚地过去曾有养尸之风。”李朝霜道,他声音很小,这样长时间的对峙——虽然根本还没有对峙多久——耗费的精力实在太多。

“不曾经过大司命巫祝安魂的死者尸体,很容易给养尸人挖去养成尸兵……就是,品相养得这么好的尸兵,便是史书之中,记载也不多啊。”

“所以,外子是前线战死之后,未得到安魂,才……”

顾王氏迷茫地问。

“所以,只要没有战死,就不会变成这、这、这尸兵?”

其他女人顾不得这句话伤顾王氏的心,焦急地问。

“……我对养尸之咒了解亦不多,”李朝霜慢慢道,“不过,想养成这种品相的尸兵,一开始所用尸体,不可能是破破烂烂的那种。”

战场上失去的尸体,养不成这样的尸兵。

顾家庄的女人们瞪大眼睛,不太愿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李朝霜只在深呼吸。

因为长久集中精力于心剑上,他脑子里开始抽痛。

眼前的景色也发生了变化,像是一幅打湿了的的水墨画,凝固的线条在渲染下四处流淌。

已经出现幻觉,支撑不了多久了,李朝霜想。

便是此刻,他突然一个激灵。

来不及低头,只听咔嚓咔嚓几声,李朝霜脚边地面裂开,一只灰白腐烂的手,从下面伸出,抓向他的脚腕。

作者有话要说:李朝霜:会不会划船这件事真的很重要……

李朝霜:好想吐,让我吐……

第28章翌日(八)

同一时刻,天星城。

在湘江之南,又不靠海的大荒中部,天星城就是第一大城。

同是一州之首,它远比南桂城像模像样,城墙宽厚,街道方正,更有一座云麓书院,和供奉九歌的巫庙,位于在城中一座山上。

云麓书院位于山腰,巫庙则建在山顶。

山脚红枫遍地,如一片火海,便是在而今这时节,也有些许前来赏景的人。

但云麓书院里,完全不见外面的嘈杂,只有朗朗读书声。

一穿着青色直身,头戴儒巾,外表五十来岁,下颌略长的年老男子,面朝一池锦鲤,坐在长廊的栏杆上,手里拿着一柄戒尺,正有一下没一下敲打自己掌心。

那啪啪声里,似有无形韵律,教室里认真读书的学生全不曾听见,而走神时间超过几十弹指的学生,会冷不丁听见这戒尺敲打声。

他们一个激灵,便又重新投入到朗读之中。

不管如何,对于云麓书院而言,大泰丰保十六年十月四日,今日又是平静的一天。

下颌略长的云麓书院山长,向玉,字璞石,自然是三秘境之一的稷下学宫出身。

他年轻时还参加过大泰的科举,做了大泰的官员。但在十多年前,大泰那位太上皇尚在位时,就激流勇退,辞官回家,然后担任了云麓书院的山长。

当然,这是明面上的说法。

实际上,是大泰呈现大厦将倾迹象后,他所在的派系当即选择新人,打算造龙。

楚州乃是鱼米之乡,汉子亦有一股血性,是很好的起兵之地。

当时稷下学宫做出相同选择的派系很多,好在,经过十多年的斗争,还有能力争夺新龙位置的,只剩下几家。

……以及摇摇欲坠但就是还支撑着的大泰。

向玉的戒尺,有一下没一下敲打掌心,继续发出清脆的啪啪声。

而他心里,却在谋算着最近的局势。

特别是滔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