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1/2)

丁冉默默对旁边的阿仁使了个眼色,又不动声色地望了眼走廊上的电话,吩咐道:“阿仁,茶凉了,换些热的。顺便让仙姨备几样凉果来,我记得大华叔最爱的是柠汁姜。”

阿仁依言将这些东西置办齐全,又重新站到旁边。丁冉以为他没听懂暗示,一时间有些失望。又勉强应付大华一阵,电话铃终于如愿响了。阿仁跑过去接起,呼唤道:“丁少,丁爷电话。”

丁冉歉意地点点头,走到电话机前:“喂?干爸,是我。”大华伸长脖子远远观望着。

电话那头是一片忙音,丁冉自己演着独角戏:“家里都好。您那边天气如何?哦,你放心好了。见到汤姆森伯伯了吗?太棒了,您要帮我向他们全家问好……”一通虚张声势之后,他捂住话筒询问大华,“大华叔,要不要和干爸说两句?”

大华慌忙摆手:“不必,不必,你们父子聊着就是了。”

又坐了一会,大华起身告辞。丁冉送至门口,望着他臃肿的背影小声指示阿仁:“偷偷跟着,看有什么反应。”

大华一路走出丁家门,才抓起手机拨了出去。等手下人将车子开到面前,打开车门,大华犹自对着电话那头骂咧咧道:“王八蛋姓崔的,几个人合起伙来拿我当枪使!说什么丁老八病入膏肓!他不但没病,还他妈跟汤姆森那小子约会正欢呢!”

四方道附近,义字堂口的小会议室里,枪佬瑟缩着坐在半边椅子上,面前摆放着一杯清水,桌子对面,雷霆闲适地翘起二郎腿,笑逐颜开望着他,目不转睛。

刀师爷、阿坚和唐尼三人悠然自得地玩起了大老二。

刀刀甩出一把同花顺:“如今这世道,就是比大!哪怕自以为很大的,也会被更大的吞掉,更别提那些小不起眼的了!”

阿坚大力将手中几副对子扣在桌面上:“阿你刚还信誓旦旦说没有,吼,原来是在唬烂类!”

唐尼恍然大悟:“戏演得不错!”

刀刀嘻嘻笑道:“生存之道嘛,彼此彼此,谁不是在演戏作秀,只不过有人高明有人低劣罢了。没那个本事呢,就小心把戏演过头,惹恼了观众。”

谈论的虽是牌色赌局,但听在枪佬眼里,却句句都是对他的旁敲侧击,不禁冷汗直流。

火候差不多了,雷霆也在对面欣赏够了纠结表情,才开口说道:“抱歉啊枪佬,麻烦你亲自跑一趟。我的意思,想必你都清楚了吧?不绕圈子,从前用来帮崔炎组装军火的这爿工厂,我打算吃进来。”他客气地递了支烟给枪佬,自己也点起一根,慢悠悠吸着,“转让协议我已经起草好了,你先看看。”

说着一努嘴,蚊仔将一份文件掏出来,递到枪佬面前。

枪佬苦着脸,磕磕绊绊哀求道:“雷堂主,不是我不想,实在是……您知道,我一向为崔家做事,如今崔少一死,我就立即投奔雷堂主,只怕……”

雷霆低着头将一支烟抽完,捻灭在烟缸里,和颜悦色对枪佬说道:“我这个人呢,很有耐心,想不明白,可以慢慢想,绝不逼你。合约就在这,很简单,要么留下你的大名,要么留下你的小命儿,二选一,够宽松了吧?”

第41章今晚别回去了

义字堂口的议事厅设立在旧街区的白色二层小楼上。与之相邻的四方道已经改建得焕然一新,这里却作为战前历史遗迹被保留了下来。

房子里头阴沉沉的,占据了整个中庭的楼梯还是那种巨大的螺旋形结构,老大个半圆绕上去,总使人不自觉浮想联翩,似乎下一刻,就会有个头上歪戴船帽、脚踩黑色半高跟皮鞋,领带笔挺、胸部高耸的国军女特务手捧文件嘚嘚嘚很有精神地走下来。

丁冉踩着单数台阶,小心翼翼走了上去,来到会议室门口,还没伸手去推,门就咣当一声弹开了。一个神色狼狈的中年男子被刺猬和蚊仔推搡着走了出来。

猛然间四目交接,一晃神的功夫,丁冉隐约觉得,那男人的嘴角眉梢浮现一丝难以察觉、又无可名状的戏谑微笑,却在他定睛细看的时候,瞬间消散,恢复成一幅哭丧的摸样。

“丁少!”刺猬和蚊仔齐齐叫了声。听闻他的身份,中年男子讨好地点点头,弓着腰窝窝囊囊挪了下去。

丁冉一时吃不准是不是自己过分多疑,以致产生了错觉,他愣愣回过头,望着三人的背影皱起了眉头。

“看什么呢,又晃神?”雷霆在门里发现了他,大声招呼着,“那个就是枪佬,帮崔炎做组装的,也风光过一时,如今成了丧家犬。工厂他让出来了,货一到,咱们就可以开工。”

丁冉缓慢调回目光,进了门,不放心地询问:“崔炎能做到那个程度,未必没有几分真本事。他手底下的人,也不全是酒囊饭袋。自己安身立命的营生,怎么会轻易答应让出来?”

雷霆扶着肩膀将他放进椅子里:“好啦管家婆,别瞎操心了。他呢,不是答应,是不得不答应。崔炎都没了,谁能罩得住他?”

“雷霆……”丁冉忧虑地望着他,“我有种感觉,崔家没那么容易倒掉。崔放是个顽固又很偏激的人,你现在抢的都是崔炎从前的生意,他难免迁怒于你,我怕……他会背后捅刀子。”如果大华今天的试探真和崔放有关,那他们到底在打算些什么呢?所谓“丁爷生病”,这到底是有人恶意造谣,还是确有其事呢?

雷霆搬过把椅子,紧挨着坐在他身边:“放心吧,崔放那边一直有蚊仔和胡子盯着呢,若是有什么异动,我会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再者说,人站得越高,想对付他的人也就越多,什么木秀于林,风……风必然要吹它嘛!”

丁冉轻轻一笑,待要再说什么,被刀刀的笑声打断了思路:“坚哥,白狼哥,小弟不才,十战十胜,这几局的账目是不是该算算了?”

阿坚苦着脸掏出钱包,极不情愿地往外数着钞票,嘴里骂骂咧咧:“师爷你粉鸡婆唉,整天a我们钱。”

唐尼尴尬一笑,从随身背包里翻出只计算器,啪啪按着认真计算道:“今天顺记的午餐一共花了一百八十三块,你需要付九十一块五毛,停车费二十八块,平摊下来每人十四块,一张财经日报两块半,是我预付的,结果算下来你欠我一百零八块,先结掉吧。”

“好了好了,”雷霆看看时间,截停了他们的对话,“这几天都辛苦了,今晚鸿雁楼我做东,吃饭喝酒热闹一下。”又神秘兮兮凑到丁冉耳边小声说,“明天就是除夕了,丁爷丁非都不在,不如今晚……别回去了。”

见丁冉不说话,雷霆偷偷拉扯他的袖口补充道:“大马小马和同学去滑雪了,要四五天之后才回来呢。怎么样?”

丁冉淡淡扫来一眼,低下头轻笑起来。

出发之前,唐尼变换角度从各个窗口对楼下进行了一番侦查,随即匆匆丢下一句:“鸿雁楼碰头!”几步窜到后窗,一纵身轻巧跃下,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很快,从另一方向冒出几个手提砍刀哇哇乱叫的大汉,撒腿向街口追去。

对于唐尼连续剧一样每天上演的逃跑戏码,大家早已见怪不怪了。

嘻嘻哈哈几辆车开到鸿雁楼,雷霆按照丁冉的口味点了一大桌子菜,冷盘和酒水陆续上来,刀刀将折扇往领子里一插,好奇地嘟囔着:“眼看开席了,白狼哥还没到,今天不是遇到对手了吧?”

“今天早起没练功,趁机运动运动。”刀少谦一扭头,唐尼已经坐好在他旁边椅子上,连餐巾都利落揶在了胸前。

身为大哥,雷霆实在不忍自己的心腹继续这种亡命之旅,周到地询问着:“唐尼,听说一路追杀你的是胡公子的人马,要不要我出面做点什么……”

“雷先生!”唐尼果断一摆手掌制止了他,“我爸爸当年为了民族大义,杀了胡公子老爸,自己也以死谢了罪,他们的恩怨已经了了。我跟胡公子,严格说起来没有纠葛。”

刀刀的眼镜差点跌下来:“人家整天追着** 要杀你,还没纠葛?”

“他只是要杀我,并不是杀了我——对我没有构成任何伤害,所以没有纠葛。”唐尼耐心为大家分析道,“我这个人,一是一,二是二,既然他杀不了我,我也绝不去杀他!生命在于运动,危机也是转机,这样的人生,更有利于我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最快进入战备状态!”

酒桌上一阵沉默,丁冉一手扶额杵在桌面上,雷霆闷头喝酒,刀师爷用折扇挡住脸,嗤嗤偷笑起来。阿坚全不理会周遭的对话,塞一口鲍鱼在嘴里,喷着吐沫心满意足地大声唱道:“阮将青春嫁置恁兜,阮对少年跟你跟甲老,人情世事已经看透透,有啥人比你卡重要……”

听见他唱起乡音,雷霆关切地问:“阿坚,过年回去台湾吗?你阿嫲一定很想你。”

阿坚又塞了块鲍鱼在嘴里,呜噜呜噜地说:“来不及了,接货时间定在四号,这几天要准备起来,等干完这宗大买卖,再好好放个假,回去陪阿嫲住几天。”

雷霆点点头,又问刀少谦:“师爷呢,有什么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