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1/2)
段星河沉静如常:“我妈说的,你们帮了我们家这么多忙,想请叔叔阿姨,还有桃子姐到家里吃顿饭,表示一下感谢。”
“是,小梁,叫你爸妈来家里坐坐吧。”孙娟接过话头,有点迟钝地应和着,笑容恍惚。
梁迁答应了,讲了些客套话。
片刻后,孙娟推开椅子站起来,要去厨房刷锅洗碗,段星河说:“你休息吧,我来。”
梁迁也自告奋勇:“阿姨您坐着吧,我们收拾。”
关上玻璃门,两人挤在不甚宽敞的空间里,同样狼狈,同样无奈,但并不慌张。
梁迁打开水龙头,把盘子上的油污冲了一遍,然后蘸着洗洁精,慢慢地、打着圈擦拭。
“你妈是不是知道了?”
段星河也在思考,愣了一会才回答:“有可能。”
他们的猜测很快得到了证实。
孙娟拎着一双皮鞋闯进厨房,对段星河说:“你的鞋我拿去洗了。”
她没有所谓“尊重隐私”的意识,想进儿子的卧室就进了,顺便整理了房间。
梁迁看着那双眼熟的皮鞋,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孙娟又说:“这码数怎么不对,你平常不是穿四十一的吗?”
段星河每临大事有静气,短暂迟疑后,解释道:“这双,一不小心买大了。”
两军对峙,孙娟暂告失利,转身去了阳台。梁迁松了口气,安慰地拍了拍段星河的肩膀。
从这番交锋来看,孙娟还在试探他们,没有得出确切的结论,不过这只是时间问题罢了,一旦发现了端倪,没有任何事情能瞒过一个敏锐的母亲。
梁迁小声问:“周六请我爸妈吃饭,是你的意思,还是阿姨的意思?”
段星河说:“她的。”
其实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孙娟就有心与梁迁交往,这几年里,段小优的案子始终令她辗转反侧、痛苦不堪,听说梁迁的妈妈是法官,便联想到,她一定认识许多公检法的人。进一步想,如果姚南冬托人给基层刑警施压,是不是就能破案了?那些警察,肯定是嫌案子小,他们家又无权无势,才不认真对待的。
孙娟的这些盘算,并未对谁说过,段星河却一清二楚。她安排下周的饭局,本是想拜托姚南冬帮忙,结果今天不知怎么的,突然察觉梁迁与段星河的关系不单纯,因此心神不定,浑浑噩噩。
梁迁默然一阵,咬牙道:“要不下周坦白吧,趁大家都在。”
反正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总会败露的。
段星河关掉水龙头,说了声“好”。
“你害怕吗?”这个决定会造成什么后果,好的还是坏的,梁迁无法预料,凭他对孙娟的了解,估摸着要哭闹一场。他脸皮厚无所谓,只是担心段星河受委屈。毕竟亲人之间捅起刀子来,每一下都又深又狠,毫不留情。
“没事的。”段星河眼神平静,稳稳地站着。他像一截春天的柳枝,看上去纤细,却有韧劲,不是随便一阵风就能折断的。梁迁得了保证,稍微放宽心,叮嘱道:“那这几天先按兵不动。”
“嗯。”
“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要自己硬撑。”
这种话,他隔三差五就要嘱咐一次,生怕段星河又默不作声地扛下所有苦楚。
段星河没有明确回应,眼神飘来飘去,梁迁踢他的小腿,轻轻地,没用劲,威胁道:“听到没有?”
“嗯。”一个单字,听上去还怪不情愿的。
帮段星河收完厨房之后,梁迁不再逗留,主动告辞。恰好段小优也要走,他便承担了护送的职责。
“不去麻烦人家了吧,这里也可以睡啊,”孙娟轻声絮叨着,想挽留段小优,语气又不敢过于严厉。
段小优解释道:“这只有两个卧室。”
“那我睡沙发,或者在书房再搭一张床,”孙娟急切地向梁迁求助,“小梁,我搭张床可以吧?”
“当然,”梁迁忙道,“阿姨您随意。”
段小优犹豫了几秒,还是摇头。孙娟难掩失望,两片干燥苍白的嘴唇蠕动着,欲言又止。梁迁严肃保证:“阿姨您放心,我一定把小优交到小姨手上再走。”
“那,谢谢你啊。”孙娟的表情不太自然。她对梁迁的态度很矛盾,似乎不如往日亲热了,但因有求于人,礼数仍旧周到。
“不客气,”梁迁笑笑,视线掠过段星河,温柔地顿了顿。
渔州的夜晚相当热闹,车水马龙,灯光灼灼,隔着车窗望出去,宛如一场加了滤镜的、光怪陆离的电影。车厢内则是另一幅景象,静谧、沉默,温暖,空气中漂浮着清淡的香水味。
到了十字路口,梁迁踩下刹车等信号灯,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副驾驶。
段小优温顺地垂着眼,葱白的手指拽着胸前的安全带,指甲无意识地在上面刮蹭。
梁迁清了清嗓子,问道:“听歌吗?”
段小优看他一眼,摇了摇头。
过了两个红绿灯,她突然说:“桃子姐今晚可能不回家。”
“不回家?”梁迁一怔,迅速皱起眉头,“你怎么不早说?”
“她干什么去了?”
段小优闷闷地说:“约会。”
“哟,真的?”梁迁有点诧异。
“你不管吗?”段小优的眼神充满乞求,看着可怜兮兮的,盛着一股子幽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