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1/2)

“殿下……”韩嫣看着这样子的刘彻,心中突然有种针扎似的疼痛。这样的刘彻是他不熟悉的,随着年龄的见长和思维的成熟,刘彻已经慢慢习惯了用太子的威势和皇族的气度来对待周围的一切人。而众人眼中的刘彻也渐渐变得强势且富有力量,那个小时候会因为怕黑而执意拽着韩嫣一起睡觉,那个因为日食慌乱而缩到韩嫣房中的小猪已经渐渐变成了通透阔达日渐有领导者风范的刘彻。众人的眼中,他愈发成为一个合格的储君,优秀的继承人。大家都按照自己的想法塑造这个年轻的继承者,甚至包括韩嫣自己在内。大家都是打着为他好的旗号,却全部忽略了这个人本身的想法和意愿。

“阿嫣!”刘彻突然扯过韩嫣的身体搂进自己怀里,将头埋在韩嫣的颈窝处,闻着韩嫣身上沐浴过后的清新的味道。闷闷不乐的说道:“从小到大,周围的人都和我说,我能有今天都是长公主的功劳,是金屋之盟的结果。我不喜欢那样的说法,我不喜欢做什么事都束手束脚被人盯着的感觉。就好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一般,渐渐的把我束缚起来。这样的感觉让我透不过气!让我觉得自己很无能,只能靠着女人的裙带——”

“殿下!”韩嫣的手抬到空中,有些迟疑的顿了顿,最终还是毅然的放到刘彻宽阔的背上,安抚似的自上而下的摩擦着,轻拍着,声音柔和而低沉的劝说:“殿下,人活一世,所做一切都是为了一个目标,我们可以称之为理想,也可以称之为信仰。不论我们做什么事情,都是为了这个而努力。所以面对更大的权势的时候,我们会妥协。但这并不是懦弱,这样的妥协只是为了确保我们能更好的前进罢了!”

“那阿嫣也有过必须妥协的时候吗?”刘彻开口问道。

“有啊!”韩嫣轻叹一声,忽然想起自己在后世家族中的事情。那些曾经的心如刀绞曾经的退缩妥协仿佛都成了被风化干裂的石头,以前每次想起就郁郁不平的忿然也随着岁月的流逝悄然逝去。那些鲜活的记忆被时间慢慢封印,并且悄无声息地丢到记忆的角落里,就连一丝涟漪都未曾兴起。“所有的情绪感情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变质,也许当过了十年二十年的时候,你就会发现你现在所纠结的一切是那样的渺小。甚至当你再回忆的时候心中都不会再兴起一丝波澜,这就是时间的强大。”

“可是我现在依旧很纠结!”刘彻闷闷说道,他今天又学了个“纠结”,正好拿出来现学现卖。“我真不想娶阿娇表姐,我觉得她也不是非我不嫁!”

“殿下,你必须娶她。”韩嫣正色说道,他轻轻推开刘彻的身体,方便自己看着他的脸,开口说道:“殿下,长公主的势力你不能失去。况且,金屋藏娇的故事已经传入了民间,甚至连漠北草原上的匈奴人都听说了的承诺,您绝对不能反悔。否则殿下就成了背信弃义的小人。这样的诋毁,殿下承担不起的。”

刘彻自然也清楚其中到了厉害,只是他依旧不甘心。双手颓然从韩嫣的肩颈处滑下,刘彻有些愤怒的抿了抿嘴,不再说话。

“其实我觉得阿娇翁主也挺好,天真烂漫,性格直爽。比起那些心机阴沉的人岂不是好多了。”韩嫣努力劝说道。他们都是从小长大的,抛开利益不谈,他其实并不想众人最后如历史上那般水火不容。“况且她是真心喜欢你的。她等了你这么多年,满心满眼的只有你——”

“她等的是太子妃的位置,等的是将来皇后的宝座,不是我!她和她的母亲不过是利用我罢了!”刘彻忿然反驳道。

“……”韩嫣哑然。半晌,有些无力的问道:“殿下,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刘彻死死握着拳头,将脸瞥到一旁不再说话。神色倔强而执拗。

“殿下?”韩嫣扬声反问,眉宇间充满了无奈。

刘彻下意识咬紧了下唇,双眉紧皱着,就是不说话。

“那在殿下的心中,我是不是为了荣华富贵而跟着殿下,明锦是不是为了光耀门楣跟着殿下?”韩嫣寒声反问。

“当然不是,你们是不一样的!”刘彻立刻开口反驳。

“是一样的!”韩嫣突然暴喝出声。“我跟着殿下就是为了荣华富贵,明锦跟着殿下就是为了光耀门楣,阿娇跟着殿下就是为了那无上的荣耀!”

“不是!不是!”刘彻连声反驳。

“就是!”韩嫣也执意起来。低声说道:“若是我不能荣华富贵,** 嘛要死乞白赖的跟着你,难道是想你被废之后一起去死吗?明锦若不能光耀门楣,保护他全族人的平安富贵,他干嘛跟着你,难道等有朝一日死一户口本吗?阿娇若不是想要当皇后,以她的家事随便找哪家都得毕恭毕敬的对待,还用得着你来嫌弃吗?甚至是皇后,若是你不能给她风光荣耀,让她母凭子贵,她干嘛那么费尽心机为你筹谋?还有陛下,若是你真的不行,他儿子那么多,也不必花费那么多心血培养你!”

看着刘彻渐渐阴沉下来的脸,韩嫣悍然甩出最后一句话:“殿下,人活一世,若是没有被利用的价值,那么他也没有存在的意义!”

气氛霎时间冷凝到极点,刘彻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看着神色前所未有的冷漠的韩嫣,心中的不平抑郁却奇迹的慢慢消失了。他突然开口问道:“什么叫做死一户口本?”

“……”

“我其实……也是有些想左了。”刘彻不自在的撇过脸。“阿娇表姐确实很天真,很直率,就是太骄纵了。我就是不喜欢她们母女那么趾高气扬的罢了!你没看见,适才姑母和母后说话的时候,那神态动作就像我母后是她府上的婢子似的……”

对于长公主的气势,韩嫣心有戚戚焉。当下认同的点了点头,开口说道:“不过她们的心都是好的。这么多年帮了殿下这么多……我相信只要阿娇和你成婚之后,真正嫁为人妇,做了当家主母,就不会像现在这么骄纵了。你可以和她慢慢沟通的。比如你有什么建议可以和她慢慢说,我相信阿娇翁主那么喜欢你,只要你说了,她肯定会为你改变的。况且即便是做生意,也是等价交易的。既然当初明码实价订好了交易规则,现在殿下就应该履行承诺!”

韩嫣这边极力劝说着,心下也暗暗盘算,看来要和长公主再次碰面了。她不能老在外围画圈,对阿娇的教育才是真正的。他可不希望大家费了半天功夫,最后还是破败的下场。毕竟他现在和堂邑侯府的关系也算是密切,堂邑侯府的势力他也需要,至少在打残王皇后之前,阿娇真的不能出事。从现在开始教养虽然有些晚,不过阿娇也是深宫大院里面长成的,只要和她说通了,应该不会出现历史上那么低残的情况吧?

刘彻被韩嫣的形容逗得一乐,不自觉的弯了弯嘴角。“对了,你还没和我说,死一户口本是什么意思呢?”

“殿下,时候不早了,我们快点回去吧!免得没人发现你偷溜了!”韩嫣肃容说道。

“喂喂,你这是转移话题……”刘彻反驳。

“……”

“……”

一阵微风拂过,扬起了一抹鲜红的衣袂。阿娇步履踉跄的从玉石栏杆下走了上来,看着两人远去的方向,委屈的撇了撇嘴,泫然欲泣。

第七十二章继续劝说

寿宴闹得很晚,不过看窦太后乐得合不拢嘴的样子应该是很尽兴。偑芾觑浪期间韩嫣又喝了许多世家子弟敬的酒,又要回敬一些身份高贵关系亲近的长辈或者官员的酒,等到寿宴结束的时候,他毫无例外的醉了。

跌跌撞撞的回到了太子宫外殿的房间里,韩嫣头痛欲裂的洗过了脸,脱下外袍就欲上床睡觉。视线撇过端坐在床上的一抹红色曲裾,吓得酒都醒了三分:“阿娇翁主?”

“阿嫣……”阿娇撇了撇嘴,抽泣的说道。适才不小心听了刘彻和韩嫣两人说话,她的脑袋就乱糟糟的。又下意识不想把这个事情告诉母亲,没办法了才跑到韩嫣的房间里等着。却忘了深夜中,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是件多么糟糕的事情。

不过估计阿娇也想不到这一方面去。韩嫣觉得头更疼了,无奈的将外袍穿好,韩嫣坐到一旁的案几上开口问道:“阿娇翁主,您有什么事吗?如果没事的话还是先回长乐宫里头休息一晚吧!毕竟天色都这么晚了。”

“阿嫣,刚才彻儿和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阿娇直指问题中心,她已经憋了好久了,现在看到韩嫣,是一点寒暄都不想做。

“阿娇翁主?”韩嫣不由得心下一紧。

“我好难受!”阿娇吸了吸鼻子,眼圈儿又红了。“彻儿怎么能那么说我。当初说金屋之盟的人是他,说要一辈子对我好的人也是他。怎么如今他就……”

韩嫣有些为难的搔了搔头,这个问题他也不好回答。老实说自读史书的时候他就觉得刘彻是背信弃义的一方。不过如今想一想,那个男人能忍受做媳妇的永远趾高气扬的约束自己,对自己的婆婆呵斥责备一点都不尊重,甚至还用曾经的恩情不断要挟自己……

“阿嫣,我不想嫁给彻儿了!”阿娇吸了吸鼻子,突然说道。

“……”一股火突然涌上心头,韩嫣有种想要跳楼的冲动。

“就像他说的,我也不是非他不嫁。我就不相信除了我之外谁还能这么真心对他,他还能找个比我更好的吗?”阿娇愤然说道。一双柳叶眉紧蹙在一起,隐隐有些煞意。“生在福中不知福,要不是我和我母亲,他能当上太子吗?过河拆桥,卸磨杀驴。我现在才觉得,阿嫣你说的真对!”

我是说过过河拆桥、卸磨杀驴这几个词,不过我说的可不是刘彻啊!韩嫣心中一阵哀嚎。不过却不得不劝慰着,毕竟眼下的情况,刘彻还离不了长公主的支持。“阿娇翁主说气话了,如果阿娇翁主真的不想嫁给殿下的,今日就不会来我房中了,对吧!”

阿娇有些不服气的撇了撇嘴,却没说话。

韩嫣打量着鼻头都哭红了的阿娇,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劝肯定是要劝的,不过也不能太跌了刘彻的份儿,不然刘彻知道之后他也吃不到好果子。那个小家伙,自尊心大着咧!

视线扫过阿娇今日的衣着穿戴,心中突然一动,搬着矮凳坐到阿娇跟前,轻声说道:“阿娇翁主今日穿着这套红色曲裾,衬得阿娇翁主愈发美艳了。”

阿娇闻言,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想到今日大殿中各家子弟的惊艳目光,不由得应了一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