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1/2)

“兰斯……”亚瑟他们早就看到了军舰舱门处的少年,但兰斯的目光一直直勾勾地盯着怀中的钟添,亚瑟不得不开口提醒,“你……向前看。”

兰斯没有理会,直到亚瑟开口拍了拍他的肩,让他抬起头来。

很难形容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狂喜、后怕、埋怨、委屈、亦或者是更加复杂的情感?

兰斯不知道,他只知道在看到那个暮色中的半透明身躯时,眼眶有些发热,然后就感觉到了脸上传来的湿意。

目光相对的那一刹那,钟添的心情却突然平静了下来。他看到少年被亚瑟抬起头,无神地向自己这边望过来,然后眼里突然爆发出强烈的喜意,紧接着……他的少年就开始哭了。

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眼泪无声地流,却始终没过来,而是直直地愣在原地。

兰斯过了一会儿看了看怀中的那具身体,又抬起头来看向前方的那个人,却始终站立在原地,像是觉得自己在做梦。

钟添只觉得心脏生疼生疼的,他收起纸笔,慢慢地向那个少年走过去。

暮色中,少年怀中抱着一个似乎在沉睡的人,就那么呆呆地站在莹莹草中,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向自己走过来的那个人影。

“怎么就哭了呢。”钟添拿出柔软的手帕,慢慢擦去少年脸上的泪痕,“男孩子怎么能随便哭呢。”

他自己都没发现,他说这句话时,也是带着哭腔的。

兰斯不说话,乖乖地任由钟添动作,擦眼泪也好,摸头也好,他超乎寻常的沉默,只有在钟添摸上怀中的那具身体时,他的眼神才微微暗了暗。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身体冰凉……一具由精神力构造出来的身体,像个无比真实的——死人。

钟添本来打算回到这句身体,他有很强烈的预感,这次一定能成功。但是他很怕自己一消失,兰斯就再次哭出来,便只能先暂时放弃,一个劲儿地安慰着自己的少年。

亚瑟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很默契地开始与两个少年拉开距离,把这边的空间留给两个少年。虽然也有些人弄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都无一例外地保持了沉默,开始把目光放在了军舰上。

这一切,钟添都没有察觉,他还在哄兰斯。什么保证的话都说了,抱也抱了,头也摸了,安慰的话说尽了,兰斯却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钟添看着少年抱着自己的“尸体”,又紧盯着这副幽灵模样一言不发的样子,很想给自己一巴掌。

“是我错了,你说句话好不好……嗯?”钟添拿出了自己哄孩子的所有本领,兰斯却仍然……一动不动。

钟添没辙了,就在他低头叹气的那一刹那,错过了兰斯那别有深意的目光。

估计兰斯吓坏了,钟添这么想到。

他想要从兰斯手上抱过自己的身体,却被兰斯不着痕迹地拒绝了。

“哎……”钟添长叹了口气,

兰斯抱着自己都不知道抱了多久,又不肯放开,他便只能辣手催草。将周围的一片莹莹草都给压下去,压平整了,垫上纸板,然后才拉着兰斯坐下。

这次兰斯很听话地就跟着他坐在了草地上,钟添松了口气,心想少年这样抱着他应该不会那么累。

然后他便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下次不会这样了。”他想了半晌,还是只能干巴巴地重复着这句话。

他不知道离开本体太远会变成现在这样,也是,之前他试验的时候,距离也没超过太远。

兰斯终于也肯回应了,“骗子。”

钟添见兰斯终于肯搭理自己,开口却是这么一句,有些心疼又多少有些哭笑不得,“我怎么骗你了?”

兰斯像是有些赌气,沉默了很久,“你说过会和我一起,不会分开的。”

声音低得像蚊子,不仔细听都捕捉不到。

“骗子。”兰斯又对他说了这么一句。

钟添抚上兰斯的头,有些失神道:“兰斯,要听听我的故事吗?”

兰斯转过头来望着他,钟添对他笑了笑,凑近他的耳朵,低声细语地陈述着。

“我现在应该不属于人类的范畴了,但我以前是。其实我也没见过我的父母,从小是跟着爷爷长大的,但和其他的小孩也没什么区别,一样地上学、读书、成年、再到找到工作。”

他的目光里带上了回忆的色彩,一点点地述说着自己为数不多的记忆。

“我不喜欢玩游戏,也不喜欢混什么酒吧,偶尔会去看两场电影,喜欢安静,不喜欢喧嚣和吵闹,大部分时间都是宅着的,因此也没有几个朋友。”

“在别人看来,我大概是个很无趣的人吧。”

“对了,我还养着一只猫,名字叫果果,它的脾气好像不太好,我每回都得收拾它留下的一堆烂摊子,但是撸起来很舒服,现在我也记不得它长什么样了。”

兰斯静静地听着,默默地记着。

钟添扯了扯他的头发,笑着说:“也许是只黑猫,有着绿色的眼睛……也许就是只普通的中华田园猫……记不清了。”

钟添苦笑,“其实人和事都忘得差不多了。记得还算清楚的,竟然是自己当初学的那些菜,和背的那些书。我记得我当初成绩好像不咋样来着,记忆力也不行,你说可不可笑?”

兰斯默默地握住了他的手。

钟添靠在兰斯的肩膀上,望着头顶的天空,大树遮蔽,暮霭沉沉,一如他之前的心情。

“现在想起来,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每个人都是会遗忘的,这都是很正常的事,做人还是应该往前看,你说是不是?”

兰斯望着莹莹草上的光芒,他能感觉到钟添心情不怎么好,但是找不到安慰的办法。

那是没有他参与的过去。

一些草茎被折断,手上很快染上了浅绿色的汁液。

“所以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呢?”他听到自己平静的声音,看着手上的汁液,他又飞快地用那些草茎擦干净,差不多后又在衣服上蹭了蹭。

你以后的打算里,有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