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2/2)

执废小心察看着,一边说,“在驰骤宫时跟母妃和绿芳学的……”

总不能说是前世带着的记忆吧,不过小时候倒是常跟在绿芳身边看她烧菜,也学了不少。

殷无遥的眼神黯了黯,嗓音有些沙哑,“从小?”

执废有些不明所以地回答他,“从小啊……”

那孩子从小就做了这种下人才做的事情吗,殷无遥抓住被单,他自诩掌握宫里的大小事情,甚至每天宫里发生过的事情都略知一二,他也知道冷宫的生活艰苦,可艰苦也只在字面上看到而已,并未真正在乎过。

直到亲身体会,却又是另一番感触。

第35章

眼见着殷无遥身上的伤渐渐好了起来,执废却越来越担心。

第一天,喂他吃粥时,会轻言调笑,有时关切地执废小时候的事情;第二天,习惯早起上朝的帝王睡到日上三竿,很用力地摇醒他,迷蒙的双眼好半天才变得清晰;第三天,不仅是早上起不来,白天也嗜睡,明明说着话,下一刻便听到平稳的呼吸声,已是睡得正酣;第四天,一天都没有醒过……

现在已经是第七天了,殷无遥已经三天没睁开过眼睛了。

没有发烧,伤口也没有恶化,气色看上去也不错,甚至连风餐露宿时晒黑的皮肤也养白了,就是不见他醒过来。

执废想到了植物人。

虽然植物人是在重伤之下意识不清醒造成的,而殷无遥没有任何征兆地陷入了睡眠,怎么想都觉得怪异。

他仔细检查了桌上的药,没有一种是会产生这类效果的,食用的野菜和米也没有问题,那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张熟睡的脸,淡淡的,像是在做什么好梦一般。

他突然觉得害怕。

陌生而危险的环境,隐约动荡的时局,身边陷入沉睡而无能为力的帝王,世上仿佛就只剩下自己。

但是,他不可以害怕。

他要活着,他们都要活着。

执废在不断尝试叫醒殷无遥的方法时,有人怒气冲冲地推开了房门,竹子搭建的小屋发出吱呀吱呀的踩踏声,才转过头,就被人轰地推到一边,火红色的衣角出现在视野里,这个角度,执废只能看到她的侧脸。

二十岁左右的年纪,乌黑如墨的长发绾成一个精致的发髻,简单清淡的妆容,将女子的妍丽展露得淋漓尽致,细长的眉,小巧圆润的唇,一点绛红,风骨无边。

“主上!”她扑到殷无遥床沿,不敢上前一步,却又小心翼翼地探向男人手腕处,纤指轻轻一捏,脸色骤变,颤抖的唇缓缓吐出几个音节,“怎么会……这样……”

执废站起身,走到她身旁,看着面无血色的女子,“他怎么了?”

女子这才回想起房中还有一人,睁大了一双漆黑眸子,柳眉倒竖,“你是谁?为什么主上会变成这样!”

不舍地又将目光投向床上静卧着的殷无遥,恋恋不舍,“属下等了十年……才又见到了您……可……”

这话语里的仰慕和迷恋,不是一个属下该有的,可是,像殷无遥这样的人,有几个女子见了不心动?

二十岁,在这个时代,已是两三个孩子的母亲了。

她就是殷无遥口中的“探子”吧,虽然执废第一时间没想到会是个女人。

执废敛去眼里的一抹复杂神色,蹲下身拍了拍女子的肩,仿佛安慰,然后将他们一路发生的事跟她简要说了一遍。

女子听完只是皱着眉,低沉着声音,冷笑一声,“殿下?你果真没骗我?”

执废不解,“我说的都是真的。”

女子摇摇头,冷静地看着执废,“先说一点,我侍奉的是主上,不是你,要是让我知道你暗中对主上下了手,就算天打雷劈,我也会杀了你。”

眼中的狠厉和阴沉,让执废不寒而栗,这般杀气,非是一般人可以抵抗的。

“主上的毒需要静养,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会全心为主上配药,至于殿下嘛……想必殿下一定很愿意为主上分忧,顶替我留意寨子里的风声吧?”不等执废回应,女子似是对执废有所抵触般,不耐烦地说,“我在这寨子里做药师,此处是我的药庐,一般寨子里的人除非受伤不会接近药庐一步,主上想必是知道这点才安心在此养伤的。”書香門第执废机械地点着头,脑子里想的却是殷无遥沉睡的原因。

紧紧皱着的眉被人用手指按住,女子毫不客气地朝执废的眉头弹了一指,“殿下,不要兀自发呆啊,收拾好了就跟我上山进寨,我就说你是来投奔我的远房亲戚,放心,寨子里的人都没有你们宫里那弯弯心思,很好应付的,只要你自己不说漏嘴。名字嘛……就叫子非吧。”

不期然地看了眼执废,只见他的眉头锁地更紧。

“怎么?不喜欢,还是你有别的什么名字?”女子不满地问。

还能用什么名字呢,执废缓缓摇了摇头,“就这个吧,很好听。”

红衣女子的名字是十九,原先是殷无遥的影卫之一,影卫的名字就是编号,低等的影卫连编号都排不上。

十九来拔天寨已经十年了,花了十年时间取得了寨主的信任,她医术高明,救死扶伤,成了寨子里的活神仙,粗莽的汉子们都把她当做天人一般,人又漂亮,很受一众山贼们的欢迎。

拔天寨的债主沈荣枯是个高大壮硕的汉子,一脸连到耳朵的络腮胡子,肥厚的嘴唇,一对发起怒来铜陵般大的可怖双眼,一指宽的浓黑眉毛,只要他在堂上一坐,光是气势就压得人不得不低头。

沈荣枯只随意挥挥手,就让十九带着执废下去了。

十九问执废,“你会做什么,我就安排你去哪里。”

执废想了想,“做账吧,国库年年呈上来的账本父皇都要我仔细看过,所以对做账还有点信心。”

十九点头,依然不怎么待见执废,“那就做个账房吧,正好寨里的账房老张头最近眼睛不行了,你就过去替了他。”

冷淡的语调,公事公办的态度,十九对自己的嫌疑还没有洗去吧,所以处处提防着,执废叹了口气,跟着十九走过一个山头,才到了那间简陋的账房。

拔天寨建立在山体连绵的丘陵之上,树木茂盛却不算多,西北地区的沙土偏黄偏干,此处的植被还算葱郁,地形也复杂,主山是沈荣枯及其心腹住的地方,此外别的山头上还设了十洞,每个山头为一洞,设一个洞主,管理底下的众多山贼。

十九带执废去的地方正是二洞,距离沈荣枯的山头很近,来往半个时辰也不到,而且账房也安静,只听老张头交代完一些事后,执废就开始核对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