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2/2)

眼下皇帝的情形,方佑之心中已经定论。兹事体大,他只敢对一个人说。

萧从简放下茶盏。茶室中没有灯,这会儿夕阳已经落下去了,茶香在暗昧中更加明显。

“你确定?”他问方佑之。

方佑之头埋得很低,不敢直视丞相的眼睛。

“丞相,我不会看错。”

他看到萧从简又端起那盏茶,并没有喝一口,又放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萧从简才又问:“皇帝最长能拖到什么时候?”

方佑之说:“太医院一定会尽全力,应该能熬到来年二月。”

萧从简又问:“到什么时候太医院其他人会看出来情形不对?”

方佑之有可能是第一个看出来的,但不代表太医院其他人都是废物。这样下去,宫中不会太平了。

方佑之说:“再过半个月,陆太医应该也能看出来。然后陈太医,秦太医,周太医会有定论。一个月后,恐怕整个太医院都知道了。”

萧从简从茶室出来,立刻给在外的长子萧桓去了一封急信。信中叫萧桓改道淡州,去淡州察看灾情,不得他的命令,不许离开淡州。

李谕正在淡州愉快地生长。

到了淡州小半年了,他差不多已经完全习惯了。最近王府又买下了后面一块地方,准备把三块地方一起打通了,可以修整得更宽敞舒适些。李谕想砌一个池塘养养鱼。现在的院子太陈旧单调了,阳光也不够。

造园师正在给他画图纸,他们计划过完年再动工。吕夫人看过图纸就开始和王妃争最好最靠近王爷的院子了。李谕恐吓她,她再搞小动作,就把她迁出去一个人住去。

到了年底,李谕终于正式算清楚他现在一年有多少收入。他现在在淡州完全靠土地收入,再加上朝廷给他的俸禄,他年底一共有一万多两银子入账。

他竟然挺满意。当然与云州是不能比,不过反正他也不是真正的汝阳王。只能感慨,皇室就是皇室,哪怕被赶到这穷性僻壤了,他也没缺钱——只要不要像原装汝阳王那样花钱,他这辈子是不会缺钱了。

等过了年,除了整修王府,他还打算再多请几个老师,建一座家塾。最近还有人建议他趁灾后土地便宜,多买些田地。他没答应。

年底事情太多,人进进出出,给他请安的,送礼的,求赏赐的,讨钱的,帮忙置办年货的。大冬天的并不冷清。

韩望宗这天又去王府,就听到一阵不成调的乐器声。

老远就看见汝阳王正站在廊下,披着件半旧不新的大氅,见他来了,就冲他挥挥手。

“小韩真是不客气,又来蹭酒喝了。”李谕经常开韩望宗的玩笑。

韩望宗刚行了礼,就听见一阵摧心肝的琴声。汝阳王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韩望宗笑道:“王爷的新伶人还差了火候啊?过年时候不知道该如何待客?”

汝阳王哈哈大笑起来。

韩望宗知道汝阳王新近买了三十个人入府,说是要充做侍女。这批人都是在难民中挑选的,年龄都较小。汝阳王放了话,越嫩的他越喜欢。

这会儿,看来是这些女孩子正在隔壁学练琴。

韩望宗并不知道这杂乱的琴声有什么好听的。不过他出于礼貌,还是陪着王爷站在廊下听了一会儿。

李谕就是想起了上辈子。他还没上大学,还在老家,家楼下就是个琴行,周末经常被喧哗又毫无章法的琴声吵掉懒觉。

过了一会儿李谕才回过神来,看向韩望宗问:“今天来有什么正经事?”

韩望宗也收敛了神色,严肃说:“殿下,萧公子来淡州了。”

第13章

“萧公子是谁?”

并没有对萧丞相不敬的意思,李谕一时没反应过来萧公子是谁。他只认识一个姓萧的,而且他不觉得别人会称萧从简为萧公子。

韩望宗已经习惯了汝阳王的蠢了,他懒得再去辨别王爷是真蠢还是假蠢,解说道:“萧公子指的是丞相长子萧桓,皇后的双生兄弟,曾在宫中为卫尉。如今正随按察使出巡。”

李谕说:“哦。”

他对萧从简是敬而远之。或者说,不得不敬而远之,离了十万八千里,够远了。萧家人如何,与他没有一毛钱关系。

“那就送点土特产给他吧,聊表心意。我想萧公子应该是不会缺银子的。送点根雕怎么样?”李谕酸溜溜地说。

“殿下!”韩望宗才不想讨论什么根雕,“殿下不好奇萧公子这时候来淡州做什么?”

李谕打了个寒颤。大过年的,小萧不在京中和家人团聚,跑到淡州来。果然是件诡异的事情。

“不管他来干什么,最好不要和我有关系。”

韩望宗低声道:“名义上是来察看灾情的。但隔壁的宜州才是受灾最重的,而且灾情最重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城中情况很安稳。淡州这一年来,并没有其他大事能造成变数。除了一件事。”

李谕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汝阳王。这一年,汝阳王从云州滚到淡州来了。

“他要见我?”李谕问韩望宗。

韩望宗摇摇头:“并没有。萧公子现在住在刺史府上,并没有提出要见殿下。”

李谕怒了,感情韩望宗这是耍他玩呢。

“很好!”他说,“因为如果他想见我的话,就要来王府见我!我是绝对不会去主动见他的!我这辈子一个姓萧的都不想见了!”

韩望宗提醒他:“殿下,会不会是京中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