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2/2)

“对,”易承昀把一根胡萝卜喂到玛莎嘴里,笑道:“她的毛长回来了,像个披雪花长袍的小公主。”

“让我摸摸看。”闻徵拍了拍萨瓦尔多的脖子,抓住易承昀的手,另一只手碰到玛莎的鬃毛,由衷道:“她现在一定很漂亮。”

易承昀深深看了他一眼,温和道:“还有一个新朋友,我们一起见见她,好吗?”

“新朋友?”闻徵的好奇心一下被吊起:“他在这里?”

“对,”易承昀悄悄打开旁边的护栏:“打个招呼吧。”

干草发出轻微的“咔擦”声音,闻徵竖起耳朵,竭力分辨向他走来的“小朋友”,忽然,他呼吸一紧:一片软软的、微凉的“棉花糖”碰上他的指尖,触感细腻熟悉,毛绒绒的头顶更直接拱到他掌心。

“你好啊,”闻徵舒展开眉眼,缓缓蹲下,像遇到儿时玩伴,探出手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骑手们都是从骑这种小马开始学马术,十岁前,闻徵最好的朋友就是一匹美洲矮种马。

“小姑娘还没有名字,”易承昀在他身边蹲下:“等你给她起名。”

“让我想想,她的花色是怎样的?”闻徵搂住只到他身高一半小马,蓬松的鬃毛柔顺温暖,像天使亲吻在手上:“诶?她背上有东西?”

“是给你的礼物,”易承昀揉了揉小马头顶的软毛:“她身上有两种颜色,身体毛色像融化的焦糖,四个蹄子黑得像从煤坑里爬出来。”

闻徵摸到马背上的东西,像小盒子,取下放在耳边摇了摇:“是什么?”

易承昀鼓励道:“打开看看。”

闻徵索性坐在地上,专注拆“礼物”,不确定问:“这是……太阳镜?”

易承昀解释:“这是‘精灵之眼’,戴上后你可以自己来马场,带马去散步,去哪里都可以。”

闻徵不知道,他手上的是全世界首款“人工智能视觉系统替代人眼”的产品,除去一般智能眼镜的功能外,“精灵之眼”能帮助盲人躲避障碍,识别物体、定位、导航……能让视力障碍人士和健全人一样正常出行。

“来试试?”易承昀帮他戴上:“能听到提示吗?”

闻徵边听边点头:“嗯,它在告诉我,栅栏离我有几步,你今天穿的衣服颜色……”

松了一口气,易承昀站起身,试着向他伸出手:“要起来吗?抓住我的手。”

耳机里传来物体靠近的距离提示,闻徵半信半疑抬起手,一点点向前探,像个初次看到世界的孩子,越来越响亮的心跳声中,他用力握住易承昀长着薄茧的手掌,长呼出一口气:“好。”

“还有一个彩蛋,”易承昀将小马的缰绳放到闻徵手上:“她是一匹导盲马。”

他知道闻徵不喜欢被过度保护,特地加上双重保险。

闻徵扬起眉梢:“真的?”

据他所知,导盲马养护、训练成本昂贵,有价无市。

“玛莎眼睛出问题的时候,我就想给她找个朋友。”易承昀边把马刷和马鞍拿过来,边说:“等你重新看到,我们可以将她送给有需要的人,或留在马场。”

“听上去不错,”闻徵牵着小马,在马房里来回走了几回,一拍掌:“决定了,她叫闻小易,我要喊她小易易。”

易承昀:是故意的吗?

午后惬意的暖阳中,两人仿佛回到高中时光,一起备马,一起给两匹战马换上新马衣,还一起到外面骑了一小会。

直到被易承昀提醒天色渐暗,闻徵才依依不舍和几匹爱驹告别,回家路上,他左手被易承昀牵着,右手牵着闻小易:“要带小易易回家了,不知道她喜不喜欢花园的马房。”

易承昀仍在努力适应“小易易”这个名字,表面上维持波澜不惊:“我想宙斯和她会成为好朋友。”

“我也这么觉得。”感觉到身边的人突然停下脚步,闻徵想转头问“怎么了”时,随即听见提示音:前方x米处,有一名身高x米的男子。

“你爷爷在我们家门前,”注视着大门前的老人,易承昀把闻徵拉近了些,低声道:“你如果不想理他,我会让保镖解决。”

皱起眉,闻徵对这位老人的印象,停留在上次对方用拐杖打得易承昀“骨折”:“他来做什么?”

“可算回来啦,”闻徵的爷爷——闻超,拄着拐杖,颤颤巍巍转过身,着脸挤出一个笑:“等你们好久。”

耄耋之年,本应到享清福的时候,闻超却不得不为被羁押的儿子,低声下气上门找小辈,对方的保镖居然敢让自己吃闭门坑。

两人回来前,他已经在门前磨了半小时,腿脚快迈不开,见到他们时如同得救一般:“一家人,进去叙叙旧吧。”

余光注意到闻徵的脸色,易承昀发话:“给闻老先生准备一张轮椅,到客厅里等。”

说完,他带着闻徵,一言不发从神色尴尬的老人身旁走过。

“我和你一起,”两人回到屋里,换过衣服,闻徵拉住他的手:“我想做个了结。”

易承昀拍拍他的手:“好。”

他们从楼上下来时,闻超正双手捧着一个羊脂玉白瓷杯,小口小口品刚承上的玉兰香。

望见两人下来,闻超放下茶杯,似恢复了几分家主风范,装模作样道:“以前我看不上玉兰香,原来口感不差。”

两人默契地没有答话,静静在他对面坐下,易承昀不愠不火道:“那么,有什么请直说。”

“爷爷近来过得好苦,”闻超用手背抹了抹眼角:“闻家大宅被查封,儿子在看守所,长孙下落不明,剩最有出息的小孙子,”说到这里,他偷偷瞄了闻徵一眼,哽咽道:“对我不闻不问。”

闻徵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真不知道为什么吗?”

比起儿子,闻超毕竟经历的风雨多,装作听不懂他的话外音,继续道:“前两天,在新闻里知道你眼睛看不见,爷爷有多心痛你知道吗?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能原谅父亲,就能放下孽障,说不定对眼睛有好处。”

“我认为该放下孽障的是你。”闻徵讶异自己内心毫无波动,他大概明白闻超的来意,像在谈论陌生人:“至于父亲的事,不过证明了一件事,你没教给儿子的,法律会教他。”

闻超捏紧拳头,分不清话里有几分真心:“爷爷知道以前对你不好,想起我那样对你,每晚后悔得睡不着。你不是常说想要家人,血浓于水,你的家人就在这里,等你回头。”

屋里一片安静,易承昀见闻徵半晌没有说话,伸手用力搂了搂他。

“谢谢你让我想起,五岁的时候我哭着求你抱我,而你狠狠踹开我,说我是小三的孩子不配,类似的事在闻家重复了二十多年。”反握住易承昀的手,闻徵尽管看不见,牵起嘴角,朝身边的人点了点头,继续道:“可惜我已经不是小孩,你来这里不是愧疚,是想再一次用亲情绑架我。但你忘了,闻家从没给过我这种东西,我自然不必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