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2/2)

他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叶三不知道,他只知道生活在这种环境下,还能保持那一种天真质朴,实在是很难得。

兵荒马乱的乱世中,他所见的,也唯有这一个罢了。

而这一个,恰恰是他的——

叶三眉目一动,没再想下去,只是心中那抹异样,怎么也消抹不掉。

他颇有点烦乱,还好阮嘉打破了这难扛的寂静,在被子里闷声道:“你做的饭有毒,我才不吃。”

叶三:……

原来他错了,这一个不仅性格是世上唯一,嫌弃他也是世上唯一。

偏偏他不能把他怎么样,只能低声下气地哄着:“这次我检查过了,绝对没问题。”

阮嘉又不理他了,叶三想了想,端起粥碗:“要不我先吃一口,给你试毒?”

阮嘉哼了一声:“你要我吃你吃过的东西?”

叶三只好道:“那我再去拿个碗来。”

他把粥碗放在床头,起身离开。而阮嘉一听到门锁咔擦一声响,就飞速掀开被子拿过粥碗,舀了一大口塞进嘴里。

啊啊啊啊啊啊啊大米!我爱大米!

阮嘉吃的泪流满面,连在阮嘉被子里装死的踏云都悄** 跳出来了,围着阮嘉叽叽叽叫个不停。

阮嘉给了她一小勺,一人一鸡不亦乐乎,却见门吱呀一声响,叶三回来了。

踏云毫不介意地继续吃着,阮嘉却僵在了那里,半晌若无其事、慢条斯理地喝了口粥:“不用你尝了,把碗放回去吧。”

一口都不给你,大猪蹄子。

叶三嗯了一声:“正好我没找到碗,就没拿。”

阮嘉回过味来:“你故意的?”

叶三没说话,只无辜地望着他,很轻地笑了一下。

阮嘉心下越发生气,心道美色……美色是对我没用的!

但也不知道叶三这会儿在想什么,垂着眼帘踱了过来:“我没找到碗,但是找到了好玩的东西。”

阮嘉第一反应是原身的东西,顿时紧张了起来:“什么?”

叶三抬眸看他一眼,忽的一道红光闪过,一只老虎扑到阮嘉面前:“吼——!”

“啊啊啊啊啊——诶?”阮嘉和眼前的“老虎”对视一眼,躲开的身体停了下来,“布老虎?”

大概是布料不够,“老虎”是用各种颜色材质的碎布拼就的,而且颜色黯淡,线头露的到处都是,一只眼睛还不见了,显然是个濒临淘汰的二手货。

看来是村民们顺手送来的,阮嘉心想着,叶三不惦记那些瓜果米面,反而看中了这个,看来是眼神不太好使。

此时眼神不太好使的叶三正把一只手套进布老虎下面的口袋里,他手指微动,就引得老虎点头眨眼,模样滑稽。

踏云吃饱喝足跳了过来,看到只残疾的小老虎,仗着阮嘉在身后,便气势汹汹地冲上去,对着老虎一顿啄:“叽叽叽叽叽!”

老虎挣扎着还手了两下,便抱头鼠窜,竟还口出人言:“大侠饶命!大侠饶命!”

那声音细细吊着,像个小太监。阮嘉觑了叶三一眼,叶三便抬目望他,把布老虎凑到他眼前拱手作揖:“大侠饶命,小的再也不敢啦。”

这是借机给他道歉呢,阮嘉想起他做的那些混账事,心道我才不理你,把头转到一边不看他了。

踏云跟阮嘉同仇敌忾,也不放过小老虎,张着翅膀恐吓它,老虎便叹了口气:“大侠饶命,我给你唱首歌吧。”

你还会唱歌?闭着眼睛的阮嘉有点好奇,虽然面上一副冷淡模样,耳朵却早竖了起来。

他听到外面雨声渐大,逐渐成了暴雨。那些孩子、大人的声音全都停了,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他和叶三两人。

然后小老虎清了清嗓子,就在这雨声伴奏中唱道:“杨柳儿活,抽陀螺;杨柳儿青,放天鹰……”

阮嘉差点笑出声,睁开眼没好气道:“这也能算歌?”

“儿歌当然是歌。”小老虎望着他,仅剩的一只眼睛黑黝黝的。阮嘉看着那布老虎,脑海中却浮现出叶三垂目靠近他,又认真望着他的模样。

阮嘉摇摇头把脑海里的叶三赶出去:“我不要听儿歌,换一个。”

叶三露出为难神色:“那军歌?”

阮嘉无语地看着他,叶三,哦不是,小老虎就又唱道:“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唱完一首阮嘉还是蔫蔫的,只好接着唱另一首:“爰居何处?爰丧其马?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他脑子里回想起初见阮嘉时那些场景,顿时心下一颤,随口再换:“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谁知这首却更叫他心神大震,满脑子都是这两句话,最后喃喃自问:我心忧,我何求?

他神色微一恍惚,只觉有人夺过小老虎,嘀嘀咕咕道:“唱的真难听。”

叶三抬眼看去,正看到阮嘉长长睫毛忽闪忽闪,看到他细白的脖颈,还有脖颈后那些乱七八糟的痕迹。

他的痕迹。

叶三再忍不住,伸手想握住阮嘉手腕:“我——”

“你什么你!”阮嘉的小老虎吼了一声,躲开他的手,逼视到他眼前,“走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