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1/2)

鲜血从她的腕间涌出,瞬间渗透了指缝,浸润了一双握刀的手。

阿蓝手中的刀“哐当”落地。

旋即,她腰腹一疼,被人一脚踢翻在地,转头去看的时候,视线只捕捉到谢遗被那人揽在怀中踏风而去的衣角。

“尊上!”阿蓝声音尖厉。

谢遗没有回头。

他的鼻尖是浓郁的血腥味,有别人的,也有这个人的。

他低声唤:“沈归穹?”

没有人应声。

身后不远的地方,密密麻麻的火把照亮了夜空,本应是漆黑的夜空此刻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瑰丽的色彩——从橘红色到暗紫色的渐变,最后慢慢地淹没在了宛如凝固的深黑中。

风声在他的耳边呼啸而过,渐渐地盖住了人群的嘈杂声响,就好像那些追来的人已经被他们远远甩在身后了。

可是谢遗却清晰地察觉到,沈归穹的速度在慢下来。

他甚至感觉到自己的腰间,和沈归穹身体相贴的地方,有些黏腻的湿润。

血的味道越来越浓。

他和沈归穹一道摔在了地上。

沈归穹下意识地将谢遗护在怀里,后背却在地上擦出了大片的伤。他连哼一声也没有,而是飞快地从地上爬起来,扶着谢遗继续朝前跑,最后停在了一处山壁前。

他弯腰掀开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杂草树藤,露出了下头可容一人的浅洞,将谢遗推了进去,说出了重逢后的第一句话:“会有人来接你。”

谢遗抓住了他的衣袖,“你去做什么?”

沈归穹道:“你早就想让我死。”他将衣袖从谢遗的掌心抽出,伸手摸了摸谢遗的脸,夜色中,谢遗借着微弱的月光看见了他满手满身的血。

“对不起,师父。”他的声音带着微薄的笑意,竟然是一种摒弃了过往所有的冷厉的,难言的温柔与和缓。

他说:“以后,不会再……喜欢你了。”

谢遗眼瞳一缩。

沈归穹扯了扯唇角,小心翼翼地放下了那些藤蔓遮挡住了山洞,转身离去。

谢遗靠着冰凉的石壁坐着,只觉得森然的寒意从石壁上透过单薄的衣衫浸入了自己的每一寸肌理。

他大致知晓沈归穹要去做什么。

谢遗感受着手心里粘稠腥腻的液体,脑海里是沈归穹不断涌出血来的腰腹。

沈归穹受了那么重的伤。

沈归穹会死的。

谢遗甚至在那一瞬间差点忍不住冲动地站起来,对他说一句,你别去。

可是,目光触及漂浮在一边的白白,那些已经涌到喉头的话,到底是忍住了。

他终究什么也没做。

时间在这样难熬的寂静中被无限拉长了,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只是片刻的功夫,山洞前垂落的藤蔓被人掀开了。

月光透过斑驳的树影倾泻而下,微弱的光芒照不清来人的面孔,谢遗下意识做出防备的姿态,却又在听见那人的声音时整个人放松下来——“谢先生,是我。”

是傅宸的声音。

……

沈归穹丢下了手里的匕首,拔出了刀。刀是漆黑的,清寒的月光落在刀刃上也映不出光彩,仿佛所有的颜色与光明都被这柄漆黑的刀所吸收吞噬了。

刀锋所向,是谢忌。

白发的少年低垂着睫羽,神情冷淡而倨傲,仿佛丝毫不将对面的人放在眼里。他指尖白得不见丝毫血色,此刻静静婆娑着剑柄,问:“谢遗呢?”

沈归穹不语。

少年等了会儿,始终听不见他的回答,终于抬起了头,看过去。他的眼瞳本是剔透的绯,却因深浓的夜色,在不甚明亮的月光下呈现出一种如血液凝固干涸一般的红褐色。

沈归穹的刀去势极快,肉眼甚至难以捕捉到他运刀的痕迹,只能听见呼啸的风声过耳。

直到那刀锋逼至面前,谢忌终于出手。

他手中的长剑悍然出鞘,掀起一泓冷冽锋锐的寒光,如撕裂天幕的闪电,与刀锋相接,发出铿锵声响。

刀和剑相击,气劲如涟漪层层荡开,震得两人发丝起伏。谢忌身形未动,沈归穹却低低地闷哼一声,一痕血迹顺着他的唇角蜿蜒而下。

雪亮的剑光倒映出谢忌恍若盛着一汪血的眼瞳,他又问了一遍:“谢遗呢?”

沈归穹仍是不答,脚下一滑错开身形,再度挥刀。

刀锋擦着谢忌的面颊而过,过分凛冽的杀气在他的面颊撕裂了一道极狭的口子,只差分毫便要伤及右眼。

谢忌飞快地偏了下头,眸中的冷淡与倨傲之色终于褪去,他紧抿着唇,显然是生出些愠怒了,出手也不再留情。

少年白皙得几近透明的手指与暗红色的剑柄形成鲜明的对比,在漆黑的夜里有一种如鬼魅一般的妖冶之感。

他的剑更妖冶。

剑在半空划出优雅的轨迹,光彩明灭间,宛如无数半透明的白花,于浓重的夜色中不断绽放又不断消散,起伏不定,影影绰绰。剑光粲然,与漆黑的刀锋触碰,不知是黑暗吞没了光明,还是光明彻底压过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