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2/2)
素如一直不赞成我所谋划之事。
素如昨夜突然的热情,是在告别。素如一定是对我再不抱任何期望,才会一个字都没有留给我。
景昭是活得极为明白之人,连情爱仇恨他都能拿秤上去算出几斤几两。景氏子弟,似乎天生精于谋算。
可是,能把景行宗,甚至旁人都算得明明白白的鉴古尊,却算不明白素如对自己的心意。
他一直不知素如是否爱他,他一直自卑地认为素如是在怜悯他,是在垂怜他。
他无论在外如何风光,在家他是一个一无是处的丈夫,靠媳妇稳定了江山。
他是这世上最幸运的男人,能在危难之际娶回素如;可他也是这世上最落魄的男人,在素如面前总是很丢脸的哭得一塌糊涂。
景昭崩溃地跪在庭中空地,哽咽不止:“素如,我……”
“我错了。”
雪花落在景昭身上,他一头黑发挂满了白雪,他突然发疯般冲出行止殿。
他边走边自我安慰地说:
“只有十七响。”
“还有希望,她肯定还在。”
“景决那次也只有十七响,景决能回来,素如也可以的。”
“素如只是去了某个地方,暂时不回来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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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昭一路跌跌撞撞地追到修竹苑,一推之下,发现门竟没有从里头锁着,也没有从外头落锁,他的心就凉了一半。
而后冲进屋里,看到静静摆在妆奁前的独角兽金簪时,景昭终于无法再心存侥幸,他知道了答案,握着那枚金簪,心如死灰地摊坐于地。
素如,不要主母金簪,是要与他断离,不会回来了。
素如这一次是真的离他而去了。
景昭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只能徒劳地翻看那只妆奁。素如不喜打扮,从不置办首饰,里面放的首饰全是景昭买的,每一件都在。
一件都没带走。
景昭又慌忙地去翻看衣柜,景行宗的主母服饰皆在,只少了几件素如常穿的禅衣。
这给了景昭一线希望,他想,至少素如是有打算好好活着的。
这一线希望给了景昭力气,他突然发足狂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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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殊在上邪经集阁中呆得有点久。
因为《芙蓉剑经注释》居然有七本。
童弦思竟然把芙蓉剑经往前推到初代,一共七代功法,全部复原,并且全部完成了注释!
七本经文平铺,摊满了书案,蔚为壮观。
不可思议已经不足以形容童殊的震惊,童殊整个人都是傻的,他很难想象童弦思凭一人之力是如何做到的!
那些年童弦思日日伏案,冥思苦想殚精竭虑,原来是在做如此艰难庞大之事这些,是他母亲几十年的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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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在看之前童殊已有隐约预判,当看到书页空白处童弦思用朱砂写下的,那一段段如泣血般的注释小字时,他还是被那字间的真相打击得一脚踏空,掉进了深渊。
看第七本时,童殊浑身便已凉透——第七代山主亲手血洗了第六代所有入魔的门人,剑下一个不留。
往上看第六本,童殊冷汗浇透衣裳——第六代山主亲手屠尽第五代山主以及所有养了六翅魂蝉的人。
再往前看,第五本,芙蓉山主入了妖,把自己养成了虫妖。
第四本,第三本,字里行间是一代不如一代的苦闷和日薄西山的英雄气短。
看了后面同代,当童殊看到第二本和第一本时,已经没有精力去对第一代第二代的壮志凌云、舍我其谁生出多少感慨了。
童殊不知该怒、该怨、该恨还是该怆。
弑父杀师屠同门”的历史像无法逃脱的恶梦一样,将他魇住了。
他茫然而绝望地呆坐许久,才找回了一些思绪。
他想:
所以,芙蓉山有自我清洗的传承,有两代山主都手刃了上一代。
所以,拒霜剑是一把清理门户的剑,里面有各代山主的元神和遗志。
何其可笑,拒霜剑中居然有他的元神?
所以,陆岚当年撕裂他元神当真是要给他传承。
既然要给他传承,又假惺惺地做什么驱逐他出芙蓉山样子,何必呢?
陆岚给了他一把弑父剑,又亲手将他打落尘泥。
疯了,陆岚疯了,他也要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