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2/2)

言尽于此,谈无可谈。童殊以为景决大概也只能就此做罢,不想,片刻之后,景决突然另起话头道:“惜暮,何时迎回夫人?”

景昭大概也没料到景决话锋陡转,“呃”了一声,才道,“你并非不知,素如她不肯见我,我又奈何。”

景决道:“焉知真人寄情山水,而山水总有穷尽之时,漂泊日久,可归家矣。你当审时度势,迎回夫人。”

“她可能……不想回家。”一向在外一言九鼎的景宗主语气竟有了几分无可奈何的沮丧之气。

“焉知真人待我如长嫂,抚养我长大,对我倾尽心血,对景行宗更是视同己族,你不可不信夫人之心。而且,”他顿了一下道,“我身已无景氏血脉,景氏正支唯你一人,惜暮,你身为一宗之主,有主母不迎回,内事长期无人主理,是为失职;成婚多年,夫妻失和,延误子息,是为不孝。你又当如何向宗老交代?”

“你——你——你——”景昭大抵也没料到景决居然还敢倒打一耙,气得哭笑不得,道,“我好心好意来助你渡劫,你反倒数落起我来了!”

景决却道:“时光白驹过隙,世事白云苍狗,焉知真人离家已五十余载,人之一生,共有多少载?惜暮,你说我不清醒,你又何尝醒悟?”

接下来便是落可闻针的沉默。

童殊万万没料到听一回壁角,公事私事一大堆,竟连人家里的秘事都听了,他心想,若是鉴古尊知道他偷听了此事,大概修养再好也会想杀人灭火。想到这里,连忙合掌祈祷,口中念念有词道:“我不是故意偷听的,这些事情我会转头就忘,鉴古尊你大人有大量一定要放过我。”

作者有话要说:不瞒你们说,我申请了两次榜单都没排上。料想以我这种一章一元的收益,也不值得有榜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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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说法

那边厢,良久之后,景决重新道:“前日洞枢上人提及在北海见过焉知真人,这些年焉知真人音信全无,此番难得有踪迹,你当速去寻来。”

景昭惊喜地提了一口气道:“果真!——”他顿了顿,忽然悟到什么,“你不必出此策支开我!”

景决道:“此乃洞枢上人亲口所言。”

景昭再道了一句:“果真!!”其中欢欣不言自明,他显然是高兴极了,隐隐赞了几声,大概觉得这般有失气度,稍作停顿,转而压低声问:“洞枢上人人气卓绝,此事必定是真,不知上人说素如可安好。”

“尚好。”

“大善。”景昭语气已难掩欣喜,约摸又觉太过直白,而后轻咳调息两声,转而道:“洞枢上人可还安好?”

“不算好,眼盲。”景决道,“不过,应是大体无碍,上人已稳固扶道境,身覆灵光,诸邪不侵,且修为尚在进阶。”

“五百年,一上人;一千年,难升仙。上人乃近千年人唯一临近升仙之人。眼盲,进阶,上人,扶道境……莫非,上人是在历劫?”景昭道。

“扶道境,己身已解脱,眼盲与否,已然超脱。身行何处,万物随缘。是否能破境而出,只待点化之心与启示之人。想来,上人,是在历劫。”景决道。

“可知他所历何劫,凶险如何?”景昭问道。

“劫数不知,凶险不定。”景决沉吟道。

“上人乃千年一遇修道奇才,修为高绝,心志坚定,七情不染,定能逢凶化吉。上人于景行宗曾多有襄助,若需助力,你我见之,皆须不遗余力,倾囊助之。”景昭语气沉肃,俨然间已十足宗主之威。

“知晓。”景决应道。

静默须臾,景昭话锋一转又问道:“陆公子如何?”

听壁角的童殊一愣,没料到竟谈到他了!连忙竖起耳朵,心跳莫名其妙的快了起来。心想:鉴古尊竟会主动问起他,也不知景决会如何答?

等了片刻,才听景决道:“不谈他。”

为什么说到自己就不谈了?童殊胸口一悸,方才心头惴惴乱蹦之感化为些许不自在,心想凭什么不谈?

那边景昭比童殊还要好奇,却是追问道:

“为何不谈?”顿一顿,接着问道:“他还是不愿履行婚约吗”

婚约?什么婚约?我没有婚约啊?这一句无异于大鼓猛一记敲在心口,童殊听得疑云大生。

那边景决声音沉沉:“不要再问了。”

童殊心想:鉴古尊我支持你赶紧追问!

可是,那边景决却不容再问,脚步声响起,走远了。

景昭叹了一句:“唉!”

童殊亦心道:唉!你们说话别说一半啊,到底什么婚约?和谁的婚约!我自己都不知道,你们怎么知道的?

他们走得远了,再说什么,童殊却是听不到了。只听得他们低声交谈几句,似乎景决十分不愿谈及,语气浅淡,任景昭怎么问也不肯再说。再之后,似乎又谈了些旁的,二人语气公事公办,像是在谈宗务,片刻之后,大概是交换完意见了,便听他们二人一前一后往回走。

童殊连忙屏住呼吸。

快转过屏风时,领头的景决脚步顿了顿,大约是拦住了后面的景昭。再之后便是童殊熟悉的脚步声转过屏风,在景决快要到他床前时,熟悉的木香已笼罩而来,童殊已经先一步停了上邪心经,正要屏息假寐,不想——变故陡生。

只听得低沉的一声锐响,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出招之人手速极快,离景决又只有几步之遥,来势又快又准,根本不及反应。更不用说景决对景昭毫无防备,童殊只听得景决叫了一声“惜暮,你——”,接下来便是躯体栽倒叭的一声,直直压到童殊身上。

平日景决看着清瘦,不想身体竟是死沉,犹如人型巨石压在他身上,因景决无息无脉,他感知不到景决的状态,单从方才景昭下手的力道来看,应是不轻,也不知景决伤重几何。童殊身上有法障,动弹不得,被压得喘不过气,却无可奈何、束手无策。他心道,莫非要被憋死在此处,这可太憋屈了。

童殊相当恼火,同时又无比惊疑堂堂鉴古尊竟会动手,此事太过蹊跷。他风浪见惯了,人心险恶也历得多了,最初的惊愕只在瞬间,便接受了当下的现实。当年陆岚尊号晏清,道貌岸然,却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陆岚之后再有谁披着几层皮,他也已经见怪不怪了。他脑海中已电光火石间分析到——鉴古尊既会对景决出手,必定也不会放过他,不能坐以待毙。旁门左道,奇技淫巧最是他的强项,正要动用一个异术,突然身上一轻,景决被人轻轻抱起,移到床里侧,须臾之后便有人对他落下一道灵力,隔绝他的法障倏地消失,他甫一睁眼,便对上鉴古尊一张大大的脸,正观察着他。

景昭这一系列动作全都不按常理出牌,童殊一时不敢轻举妄动,脑海里电光火石的重捋一遍方才的情节,在鉴古尊“亲切友爱”的注视之下,他大抵理出了一点头绪。他到底再也不是曾经那个凡事往好往善想心无深府的少年,遇事多往恶的一端去想。他心思飞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在与景昭对视片刻之后,童殊先开口道:“您为何对景决出手?”用了尊称,便是有一多半把握景昭此举并非恶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