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2/2)
这是魇门阙最邪门也是最独特之处。
但凡在此处住过之人,发生过的事,都能在阙楼里留下幻影,那些人影或悲或喜或痴或狂,一闪而过。
令雪楼极爱看这些幻影,可他布了阵脚后便撒手不管,却要求陆殊精益求精。
在令雪楼的压迫下,陆殊当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做出这等精妙的阵法。此时再次见到故人幻影从眼前闪过,童殊一时有些分不清今昔何夕,他原要出手散去那些幻影,看辛五不受影响,便也不动作了。
撩开一层层缦帐,转过一道道廊角,节节登上第三层高楼。
一阵奇异的清香飘来,童殊鼻翼翕了翕,露出会心的微笑。从红缦间举目,视线穿堂而过,停在大殿深处的高座之上。
那高座形制特别,长而宽,类似长榻,能体乌黑。
榻上卧着一人,红绸长衣,红摆委地,长袖搭边,如瀑的乌发一半摊在榻上,一半垂在榻边。
那人一手举壶,玉液如柱,启口接住。
大约还是不够尽兴,那人旋身坐起,揭盖倾壶而下,长饮之后,一阵开怀畅笑。
那笑声清朗,却是个男子。
他半卧着撑着脑袋转视而来,双颊经酒气微熏泛着轻潮,长眉如勾月般斜挑而起,三分慵懒七分洒脱,一双眼犹如朗星,隔着幽夜昏灯远远望来,能叫人半夜惊醒。
芙蓉仙境陆公子,多少清闰梦里人。
魇门惊阙陆鬼门,万千邪魔魇镇王。
童殊倒吸一口凉气,那高座上的男子正是自己!
那般眉目,那份恣意,是初封鬼门魔王的自己!
第一眼乍看,像是真实的人形;敛目细看,便知那不过是幻影。他当年看自己幻影觉得隔应,已将自己的幻影全皆除去了,如今却还存有,想是温酒卿专门用术留下的。
方想到温酒卿,便听到有人唤道:“小殊。”
那榻上的“陆殊”长眉一挑,脸上浮出笑意,唤道:“姐姐。”
侧边红缦卷起,走出一位高挑的红衣女郎,艳美绝俗,妍娇夺目,那是温酒卿。
令雪楼爱美人美酒美景,座下有十位仆婢,女的国色天香,男的风流俊丽,依次取名为忆霄、尔愁、山飒……酒卿、石青,名字中皆用了数字的化音。温酒卿排行老九,名字里有个同音的“酒”字,她在十仆婢中资历浅,却是陪在令雪楼身边最久之人。
那幻影是温酒卿最美时的样子,少了几分在令雪楼座下时的卑微,也少了几分后来与陆殊一同主持魇门阙的强悍,颜色与仪态恰到好处,她嗔笑着道:“小殊,你又喝多了。”
说着便去收陆殊枕边的酒壶。
陆殊晃了个手花,拦住了温酒卿,伸手停在温酒卿腕下,温酒卿浅笑道:“就你事多,走这两步哪还用扶?”
虽是这么说,却还是把手搭在童殊的手背上,由陆殊扶着坐好。
那陆殊扬手散开酒气,殿内的灯烛亮了几分,他侧身坐到榻边,执起温酒卿的手,并指压在脉门,脸上笑意浓,手上不遗余力朝温酒卿脉门输入了绵绵魔息,轻声道:“姐姐胎像不稳,还是少走动为好。”
温酒卿轻轻抚了抚尚未显怀的肚子,与陆殊相视而笑。
这画面暧昧而温情,两人的幻影皆留在最美好的年华,花容衬月色,柔情共蜜意,一对璧人,双双入影。
难怪有人称陆殊与温酒卿为魔门双煞。
按说陆殊继承了令雪楼的魇门阙,温酒卿算起来乃是陆殊座下仆婢,尊卑有别,然而二人却能并称,原是私下有这等情谊。
眼前这幻景,童殊不陌生,是曾经实实在在的场景。不知温酒卿花了多少精力才保这一段幻影五十年不散。
童殊看得入神,而旁边的辛五却面色冰冷,眉峰聚起。
似是想起什么,眼底隐约现出一丝痛色。
作者有话要说:温酒卿的孩子不是陆殊的。
身体原因,下次更新得等到周四或周五了。
第42章阙惊
高座之上“陆殊”与“温酒卿”正你侬我侬,忽然一道白光闪起——这是有人闯魇门阙的警兆。
“陆殊”与“温酒卿”同时一顿,瞥了过来。
画面定格在那两双凌厉的眼,幻影戛然而止。
“陆殊”的身影原地消散,而温酒卿的身影却没有散。
那个“温酒卿”不是幻影,竟是本尊!
童殊刹时怔住了,张口讷讷,心中惊愕——这个还十分年轻,甚至比当年还要年轻的温酒卿竟是真人,竟然几十年不变,停留在了最好的年华?
论理不可能,温酒卿经历了产后大亏,就算魔功再造,身体也很难恢复到从前的样子了。
就算容貌有术法修饰,但气血难以重塑,风霜也掩藏不了,正常而言,不可能这般年轻。
在温酒卿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正思忖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一位年轻的侍女惊慌地跑进大殿,她面色惊骇如白纸,扑倒在地大喊:“娘娘,不好了!”
温酒卿被这一叫,目露寒光道:“你还有没有规矩?”
她声音不大,却叫那侍女本已惊惧的身体抖得愈发严重,侍女努力定了定神,声音还是掩饰不住的惊慌道:“娘娘,南魔来了!”
温酒卿闻言,目光微闪,面上却无惧色,她缓缓坐直了,慵懒地理了理裙角道:“我与他井水不犯河水,他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