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2/2)

看秀儿跑得远了,童殊勾唇一笑,转向辛五,莞尔道:“辛公子,不知今晚您能赏脸来听琴一曲否?”

松涛阁主楼取名为博雅意,楼高三层,红纱层层叠叠,其中大堂四面环壁,琴声响起时余音缭绕。

老鸪一身珠围翠绕,她满面红光,迎来送往,时不时望着身后殿堂中重重纱帐后面若隐若现的地方。

先是高处响起一阵轻轻击鼓之声,有一人影婷婷袅袅而来,接着便是四方乐器应和,忽而一串弦音似从水底浮出,鼓乐之声渐渐落下去,那弦声婉转破空而来。

弦音嘈嘈切切,交错杂弹如珠落玉盘,那是琵琶独有的音色,而那弦声千变万化,竟比普通琵琶的弦音更添交错,节律更加婉转。

那是普通四弦琵琶弹不出的千军万马。

只有五弦琵琶可以做到!

只一串前调,已听得众人屏息,老鸪毕竟常听,最先反应过来,发觉这曲子不是原先备的《邀月》,而是《将军行》。

弦声低吟,如有兵马穿行,似有金戈铁马奔来。她听得竟一时忘了发怒。

不知何时,曲子转为《邀月》,沉迷战场的众人猛然醒悟,尚未及从心惊胆颤中缓过来,便陷进一个温柔乡。

这才是最要命的,先是激起雄心壮志,再是情深款款,一起一伏,一刚一柔,才叫人措手不及,深陷其中。英雄气短,最是能过这样的美人关。

此时,红缦纱帐随微风荡起,有一人影自绰绰中款款而出,她身形高挑,面覆薄纱,半抱一把红线琵琶,红衣委地,婷婷而来。

她微微挑手,素手轻挑,简简单单的动作却似能勾魂般,叫人看得挪不开眼。

老鸪心中一震,她一直知道苦心栽培的红琴有一双最妩媚的眼睛,一双最漂亮的手,挽指拨弦时,一颦一笑价值连城。而今日的红琴更有不同,这种不同让她一阵强烈的兴奋,生起“吾家有女初长成,花开时节动京城”的激动和惊喜以及黄金万两滚滚而来的兴奋。

“红琴”在红幕后舞步旋转,香气芬芳,每一次移到幕边,都引起外面人一阵吸气。

如此几个起伏来去,有人再也受不了这种挑逗,红纱花如湖水般幕布后面丢。

这红纱花是松涛阁专门卖给今夜的贵客的,一朵花十两银子。千万朵红纱花被失去理智的客人不顾一切地投进去。

有男人喘着粗气跌跌撞撞地想爬上琴台,伸着手要去挑那红幕。有人来拦,有人跟着挤前一看究竟,就在场面要失控之时,忽然琴声一拨,急转直下,变得清幽。

人群也跟着猛地清醒。

男人们惊醒地收住震颤的手,额头上热汗霎时转凉,目光也由贪婪热切转为恍惚倾慕。

那乐声越来越缓,越来越清,似明月下的清风,一弦犹如一思,有什么心底的东西被勾起了。

在场之人,无不陷入沉思,琴台四周,一时静得只剩下低诉的琵琶声,忽然红缦波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两块红幕之间的缝隙。

有一双手撩开纱帐,抱着琵琶的掩纱美人,咬着一朵红纱花,明眸流转,扫过众人。“她”一个旋身,变幻中目光最终落在一个极清肃俊穆的男子身上,再不移开。

那男子坐在一众客人当中,端身如竹,出尘脱俗。他一开始只是静静旁观,渐渐的目光凝住,当两人目光相接的一霎,那男子极轻的颤了颤睫毛,在人群中站了起来。

蓦然间,红琴嘴角一勾,手指轻弹,取下唇边那朵红纱花,轻轻一投,那花不偏不倚落在辛五胸前的衣襟上。

众人先是鸦雀无声,反应不及,待反应过来,老鸪猛地的一拍大腿道:“这位公子!红琴今晚是你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新副本“琴”起。

第26章琴媚

一群客人围在房外,男人们你争我抢的声音传来:

“红琴姑娘,我出五百金,你再看看我。”

“红琴,我方才投了百朵花啊,你看我一眼吧,一眼就好啊!”

“我出千金!”

老鸪劝道:“红琴今夜已有主了,老爷们,快散了吧。”

“里面那小子算什么,一副小白脸的模样,怕是别乳臭未干吧哈哈哈!”

一阵哄堂大笑,其中夹杂着恶意揣测。

老板娘见势,大声笑着劝道:“各位老爷有所不知,里面那位先生给了万金!”

众人听了,一阵自叹弗如,说话也注意点了,叹道:“这城里何时出了这么阔绰的主?”

老板娘道:“那公子气质不凡,想是京城里达官贵人路过此处,春宵一刻值千金,人家万金买一夜,大家还是行行好,散了吧。”

男人们只能悻悻,露出艳羡的神情。却还是不肯走,在门外瞅着里头的人影。

童殊总算舒了一口。

他方才被一群狂热的男人们簇拥着过来,人多眼杂怕露馅,又不好对凡人百姓使用术法,被人七手八脚地抓,好几次差点被绊倒。

幸好辛五全程紧紧握着他的手,将他一路牵着。

在上闺房时,有一段很长的楼梯,楼梯相对窄仄,便有人浑水摸鱼伸来来扯他衣裳,在那一刻辛五甚至捞膝将他横抱起,领先于众人将他抱进房中。

那情景大概十分符合郎情妾意、共赴云雨,引得旁人连连惊呼。

好不容易进了屋,童殊正要跳下,而环着自己的手臂却没有松手。

童殊愕然:“五哥?”

辛五对他摇了摇头,并以眼神示意窗外。

童殊蓦然懂了——门外众人还在,一张薄薄的窗纸根本拦不住什么,还得将这台戏唱全了。

于是他学着捏着嗓子“扑哧”笑出声,莞尔笑道:“客官,您先放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