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1/2)

遇到上两个要拆楼的活冤家,小二还是想多说几句,他看童殊日眉眼柔和,便大胆说道:“兄弟俩哪有什么隔夜仇,看把你哥气的,他在我这买了一打酒,这会怕是醉的不省人事了,你快去看看他罢。”

“隔夜仇那说的是夫妻吧。”童殊顺嘴怼了他,又道,“我五哥竟喝酒了?”

“哦,夫妻兄弟都很亲的,差不离。”小二回话道,“你快去看看吧。我看他当时脸色冷得吓人,一身是水都要结冰了,旁人见他买酒劝他一句,被他盯一眼,吓得都差点尿裤子。”

小二还待再说,店里出事乱哄哄的,又见童殊失魂落魄地往外走,于是抓抓头发兀自道“这对兄弟感情可真好”,便守着柜台,焦急地看着旁人忙来忙去。

童殊往房顶上跃去,却没见到人,只见房脊上摆了一摆的酒坛,共有十坛。

童殊吃了一惊,辛五的修为已臻辟谷,此时最是要戒饮食,美食美酒易勾出口腹之欲,使道心生乱,辛五平时对饮食十分节制,童殊只在初遇辛五时见对方浅尝几口,之后便很少见辛五再碰饮食,怎还喝上酒了?而且还这么多?

待拎起酒坛,便又更吃惊了!

一坛坛查过,这些酒坛虽都开封,里面的酒却都是满的。

既拿了酒,且已开封,却又不喝,摆开来过眼瘾吗?

这疑问只在一念间,童殊摸着那些被一掌拍开的酒坛,蓦地便懂了。

未到痛处,不沾酒之人何至于借酒浇愁?

恨不得一醉方休,在临门一脚时却又警告自己“那不是你能做的事情”,生生地把自己拉回原本的位置,残忍而清醒地忍耐着。

正如他无数个在戒妄山下挨着针刑的日子,每一次想要弯腰,都告诉自己“你不可以”,生扛着忍耐过五十个年头。

再者言,并非所有愁苦都能靠外物化解。他想起那个极爱酒,极懂酒,又极会酿酒的令雪楼说过的一句话——“未到愁处,不贪杯酒。却有极愁,千杯难解。”

人与人或有不同,但有一样胸怀的人,有些想法是出奇的一致的。

童殊懂辛五为何买了酒不喝,却还是不知辛五所愁何事。

只隐约晓得自己约摸是做了极错的事情。

童殊从不做不明不白之事,但这一次,尽管糊里糊涂似是而非,他觉得自己应该诚心道歉。

拿定主意,他跪下身将酒绑成一扎,提起时,从他的位置,看到一排点灯的窗,登时愣住了,心头忽地一揪。

从这个位置,正能看到他们所居客房的窗户。

辛五之前并未远去,他一直坐在此处。

一直看着自己。

有一种奇怪的情绪,堵在童殊压头,他喉间缩紧,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脑海里一遍一遍咀嚼这些细节,如总如雾里看花水中望月,看不真切。

正怔忡间,忽听远处一道破空之声,应声望去,只见银光劈开碧网,月亮之下,一道身影如电,疾驰而去。

童殊大喊一声:“五哥!”

辛五只遥遥对他做了个制止的手势,连头也没回,几个跃起消失不见。

童殊会意,辛五正在追着什么人,叮嘱他呆在原处,他没有跟上去添乱,转身回到客栈,查看现场。

掌柜这天夜里也是倒了大霉,先是被拆楼后又出命案,折腾了大半夜,一张脸比苦瓜还苦。可还要打起精神,安排了人手把出事的客房围起,将围观的人群拦到门外,为防事态扩大再出蒌子,自己亲自坐阵在屋门口,唉声叹气的守着。

童殊赶到门外,待要进去,被旁边的汉子拦住了,掌柜的回头一看是他,肉疼地纠结了一把老脸,往他身后看辛五不在,便拉下脸,气不打一处来道:“小公子就别来这添乱了,先回去把你们客房损毁的物件算一算罢。”

童殊看了眼围了一圈的汉子,这些人连半吊子的修士都算不上,根本不足为用,他眼珠子一转,笑道:“好啊。”

掌柜看他答的爽快,不由多看他一眼。童殊顺势便问:“这里头死的是什么人?”

掌柜答:“城里一个小宗的公子。”

童殊奇道:“道门中人?”

掌柜道:“勉强算是吧。祖上出过一个金丹的修士,之后数代都不过尔尔了。”

童殊道:“出了人命,若是凡间事,交给官府;若是道门事,交给景行宗,掌柜为何愁成这般。”

掌柜长叹一声,拍了一下大腿道:“这是他们宗唯一的儿子了,死在我店里,我这怎么交代。”

掌拒说着又痛心地摆了摆手道,“公子若还想我这店能开下去,便和你兄长好好算算损失,赔给小店吧,小店怕是要花大价钱赔别人了!”

“会赔会赔。”童殊口袋空空野,答的却是自信满满,又问,“那失踪的女子可知是谁?”

掌柜听他如此爽快,对他态度好转一些,答道:“别处来的一个女修,已过筑基的,有些气派。”

童殊又往里探头探脑地看,掌柜看他俊俏的小脸有些病态的苍白,脸上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生怕他在这里再有个好歹,有气无力道劝道:“小公子,你可别再看了,你这娇里娇气的,要是被吓着了出点好歹,回头你哥来找小店麻烦,** 脆关门大吉好了!”

“我?娇里娇气的?”童殊被这一句给气伤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掌柜实在没力气理他,对他连连摆手。

童殊艰难地消化了那句话,吐吐舌头,转身走出几步,往人群中钻进钻出。

也不知他用了什么障眼法,再往屋里进时,竟是大摇大摆走进去,谁也看不到他了。

这是一间东西向的长条型厢房,正门处的桌子上还摆着酒,酒杯未干,往里一座屏风,屏风旁边一座能容两人的浴桶,里头的水只剩一半,水溅得湿了一圈地。

有两道脚印从浴桶往外延伸,最后停在床下。

床上水迹未干,被褥凌乱,男女交欢的气息未散尽,床、第间却只留下赤果裸的一个人。

此人死相可怖至极,从脸到四肢布满抓痕,每一爪皆是深入血肉。更可怖的是胸前一个巨大的血窟窿,竟是被人掏心挖肺连着五脏六腑都拿走了,空壳子淌了一床的血,那血与那些不明的水迹混在一起,洇红一大片。

血能溶于水,应当是在他还没断气时就流出来的,是活活疼死的。喉咙青紫,极可能死时叫不出声,五指痉挛地抓成勾,像要极力追索什么,眼球惨烈地外突,像是受到什么巨大的惊吓,又有强烈的怨恨,整张脸扭曲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