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2/2)
“您如此说,似乎是很有体会。”
当时的他想起了一段关于落红尘的传闻,据说她曾有一位青梅竹马的恋人,在很多年前死在了与北戎的战场之上。再后来,落红尘才入的宫。
他只以为那恨意是对着北戎。
而今看着急报上一行行字,过往种种连成一条线在脑中炸裂,他才终于明白,那恨意竟要更险毒,她是想要让天下为那一人殉葬!
一年前,落红尘放出似是而非的消息暗示惊羽楼是朝廷布下的暗桩,挑动江湖中人前去试探,哪怕最后这些人因为实在没有证据而无奈散去,但心里怀疑的种子早已埋下。
八月之后,北戎那场看似来势汹汹却又后劲不足的叩关,以及最后宛如玩笑般的判定胜负的方式,终于使得隆元帝的自负之心膨胀了起来,他以为——自己已经不需要叶授衣了。于是叶家在军中过高的声望便成了心头大患。
所以当年耶律枫会在渡云巅上说这是一场必输的仗,至死也不肯将鸣月出鞘;
所以隆元帝才敢派出死士暗杀叶授衣,毁他一身根基。
再后来,落红尘将情蛊一事抖落,自己与叶授衣决裂,立誓死生不见。
叶授衣重回北疆,却因为情蛊之毒,身子日益衰弱,呈将死之相。
傅听涯想到这里,在极度的恨意当中生出一丝冰冷的恐惧来——
那个他想要紧紧纳入怀中,恨不得将之融于骨肉的人差点就死了,死在自己手里。
他咬紧牙关,却克制不住在眸中渐渐渗开的血丝。
一个月前,卓玛离开北戎潜入镇北侯府。
几天前,卓玛归国途中遭遇截杀,身死北戎境外。与此同时,隆元帝卧病在床,新后代政。
而此刻——
“楼主,接下来怎么办?”跪地的下属看着傅听涯极淡的神色,忧心不已:“我们已经成为众矢之的,全江湖的人,都恨不得……”
此刻,落红尘终于将自己朝廷亲王的身份彻底暴露于天下,惊羽楼众叛亲离,他即将自顾不暇——
更无从去救叶授衣。
傅听涯一字吐出,坚定决绝:“走……”
他不能再留在镇北侯府,这样只会拖累叶授衣。他必须要解决完自己身边的麻烦,才能……去救他。
落红尘真的恨毒了这个国家,也恨毒了叶授衣。
因为沈浪。
沈浪……他是沈澜的哥哥,当年为了救叶授衣而死,死在北戎战场上。
傅听涯最后看了眼那不远处的院落,一手按在胸口,便仿佛触到了那个人的脸颊。
他轻声道:“等我,师父。”
叶授衣放下手中的药碗,若有所思的看了眼窗外的某个方向。
溪云见此,立刻问道:“大人,可是有事要吩咐?”
叶授衣摇了摇头,他强行按捺那股不祥之感,用手按了按眉心,一团团乱麻般的线在脑中纠缠,身体的疲惫却容不得他多想,便催他赶紧睡去。
他却仍撑着,只又淡淡问了句:“他等了多久?”
溪云悄悄观察叶授衣的神色,见对方并没有什么太过于激烈的情绪后,才道:“您是说……那位公子?”
“那位公子是以您的朋友的身份留在府中的,您未醒之前日日在外候着,算上您清醒后守的三天,已经十六天了。”
溪云其实不太明白,自己一向温和的大人,为什么会对那位看上去情深义重的朋友如此冷淡绝情。
但她永远不会多嘴去问什么,因为她知道,大人无论怎样做都有自己的考量。
她看见叶授衣脸上的困倦,便躬了躬身准备退下去,在阖门的瞬间,听见对方模糊的声音。
“十六天。”
叶授衣低声念了句,不知在想些什么。
19|第十九章
鸦青色的城墙之上尽是斑驳的血痕,沈澜跪在地上,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卷刃的钢刀上还有染血的肉丝,北戎的将军用那刀轻轻拍了拍沈澜的脸,恶毒的嘲笑道:“闻到了吗,这些都是你麾下士兵的血的味道……”
“也许不久之后,还会有他们的。”塔姆尔伸手指了指城下,沈澜看不见。
但是那尖锐的恐惧的哭喊,却在一声声钻入他的耳朵,他能想象的出城内的百姓被残忍困缚着,在北戎人的押解下,等待命运宣判的绝望场景。
“你不想他们死吧。”塔姆尔的汉话意外的标准,以至于有些嘲讽的意味:“把叶授衣交给我……我就放了这座城。”
“要我说多少遍——叶帅不在城中——他不在北疆!!”
沈澜暴喝着起身,然而这反抗很快便被塔姆尔狠狠压制,他一脚踹在沈澜的胸腹,然后兴味十足的拽起对方的头发,逼他仰起头,无比痛苦的一口一口的往外呕血。
“沈将军,别骗我。”
“你们那所谓的朝廷从一开始就没有派援兵来,甚至粮草也早就断了……这我是知道的。”
看见沈澜愤怒而又仇恨的眼神,塔姆尔炸了眨眼又道:“嘘,这是个秘密,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他虽然这样说,却几乎没有要隐瞒朝中有北戎内奸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