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2/2)
“四年前我回到温哥华以后,也想过就在外面无拘无束地过下去。但是我母亲这件事,没办法就这么算了。周家在这里树大根深,凭我单枪匹马和他们斗,未必有胜算。”他看着白辉,神情是偏淡的,眼底却淌过不易觉察的温柔,“如果最后失手了,你跟在我身边,也许会牵连到你。”
白辉听过一些传闻,也曾设想过周朗夜回国的各种可能性,知道他与生父和整个家族的关系不如表面敦睦。但是听他道出其中渊源,还是非常吃惊。
他脑中还在消化这些信息,嘴里已经说出,“我不怕的,你不用担心我。”
周朗夜眯起一个懒倦的笑,不想说破白辉的天真,只是问他,“还去上学吗?要去我就给你叫司机。”
白辉把手里的书包放下,说,“不去了。”
周朗夜浑身也乏力,他不习惯说这么多有关自己的事。现在人哄好了,心里释然下来,他惦记着那碗粥,于是转身往里走。
白辉跟着他,走了没几步,突然从后面把他抱住。
周朗夜对于这个拥抱好像并不意外。白辉抱他抱得很紧,起先也不说话,就闷闷地收拢着两条手臂,靠在他背上。周朗夜由着他抱,心里无端地闪过几个念头,不及细思又很快消失。
他承认自己对白辉有感觉,尤其在昨晚高烧以后,那种感觉异常强烈,要不是脑子还没烧坏,他说不定会直接要了白辉。但他也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一则他的心思不在感情上,白辉更像是他养在身边的一个解压神器€€€€陪他深夜喝酒看电影,为他等门,安安静静待在他身边,偶尔聒噪一下讲讲戏剧学院的生活,总之动静皆宜。
再则就算周朗夜没有背负什么沉痛曲折的身世,也自认为不是一个好的恋爱对象。他没有在健全家庭里长大的机会,缺乏长情和责任心,过的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生活。白辉在他这里可以享受** ,坠入意乱情迷,最后却不能指望周朗夜给他承诺,或者一同细水长流。
周朗夜大概良知未泯,所以一直没和白辉突破那层底线,还想给他的小朋友留条退路。
可是刚才白辉的那滴眼泪却让他有点恍惚。
他头一次生出一种亏欠的感觉,觉得自己太渣。
所以他给白辉交了一次心,这可能是他成年以后第一次跟人交心。道出他母亲离世的真相,隐晦地提及自己回国的目的,还表露出不愿牵连白辉的意思,听着有几分情真,他自己都快信了。
“学长,我不知道顾阿姨是这么走的,不该让你提这个”
白辉又变成了那个周朗夜所熟悉的白辉,刚才周朗夜和他说过“不要对别人太好”,他好像已经完全忘了,接着说了一些诸如“以后你不要把事情闷在心里”,或是“下次你给顾阿姨扫墓时我陪你一起去吧”这类的话。
很奇怪,周朗夜也有信得过的朋友,比如沈卓,比如海外的同窗。他们都曾劝慰过他,喝酒聚会时寥寥两三语。可是同样的话经由白辉口中说出,就有了一种特别的魔力,好像真的可以安抚到周朗夜。
在顾婵自杀这件事上,周朗夜的感受一直很复杂。顾婵死前一年,精神状态已经很不稳定,周朗夜曾经被她划了两刀,至今手臂上还留有缝合后的疤痕。顾婵大概是把对周泽的恨都转移到了周朗夜身上,经常逼他给自己下跪。
周朗夜没什么可说的,他和顾婵也曾是感情深厚的母子,于是那一年里他就无数次地给顾婵跪过。最长的一次,他在顾婵的卧室门口跪了将近两小时直到顾婵睡去,起来的时候膝盖像被砂纸来回磨过,脚下根本站不稳。
反复地承受来自母亲的伤害和折磨,让他在接受最后也是最坏的那个结果时,或许有了那么一点点心理准备。某种意义上,顾婵终于从周泽的禁锢中解脱了,她把经年积月的仇恨都留给了周朗夜。
-
周朗夜不知道自己今天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因为白辉产生这么多联想。他转过身面对白辉,无意间嗅到一阵幽淡香气。
继而想起自己买过的那瓶diptye,就问,“你用了我送你的香水?”
白辉模棱两可地“嗯”了一声,没有正面回答。
周朗夜又凑近一点,尽管嗅觉不够灵敏,他还是觉得这个味道和白辉很配,“怎么突然想起用这一瓶?”
”就随手拿到了……”白辉的眼神有些闪躲。
周朗夜灵犀一点,笑道,“是不是每次我惹你生气了,你就用香水补偿一下?”
€€€€他从白辉的神情中判断自己猜对了。
白辉不会对周朗夜撒谎,无奈承认,“学长你会读心术吧。”
这种属于白辉特有的原谅人的方式让周朗夜心里一软,他哑着声说,“以后我要少惹你生气,好不好?”
白辉愣了愣,周朗夜发烫的额头轻抵着他的一侧脸,“既然没办法和你保持距离,那我就靠近一点。以后你受委屈了不要忍着,和我说,我会改的。”
周朗夜刚洗过澡,穿着干净的长袖t恤和休闲裤,身上散发出清淡皂香。这不是白辉经常从他身上闻到的气息,但是这一瞬间,白辉觉得自己看到了周朗夜灵魂深处的另一面。
后来即使过了好些年,白辉和周朗夜之间也发生了很多事。白辉却总是记得这一天周朗夜对他说的这番不算表白的表白。
他想,一直以来周朗夜的内心拉扯是真的,爱惜自己是真的,心意相通也是真的。
因为从这一天开始,周朗夜对他的确好了很多。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被你同学看见,能解释么?
可能是因为好几年没有生过病了,周朗夜这次的感冒好得很慢,去如抽丝,退烧以后又咳嗽流涕,搞得颇为狼狈。
白辉每天按时提醒他吃药,早起给他煮粥,偶尔还会去敲他书房的门,要他少看电脑多休息。
这一间专属周朗夜的书房,过去总是大门紧闭,现在则只是虚掩着。仿佛暗示白辉随时可以进去,就算是周朗夜最私人的地方,也对他没有防备了。
平州进入连绵的雨季。那场淋湿周朗夜的雨又一连下了多日,他们宅在家里过完整个周末,时间既慢又快。
白辉一面希望周朗夜尽快康复,一面又因为不舍这种相处的氛围而在私心里想多陪他几天。
周朗夜不再那么难以捉摸了,他们能像寻常恋人一样聊天,看电影。白辉也会在电影放映结束的片尾字幕时间向周朗夜索吻。周朗夜说着,“我的感冒还没好,传染给你怎么办?”
同时又很难拒绝地把他抱在怀里,只是用嘴唇和他轻轻贴近。
可是白辉会主动舔他的唇,进而探入他口中,与他深缠。周朗夜教会了他怎么亲吻,白辉学得很快很好,足以将彼此深埋的欲望都挑弄起来。
事实证明周朗夜的这场感冒不是病毒性的,白辉耍赖和他吻了很多次,还是健康如初。
周一的早上,白辉摁掉手机闹铃准备起床,周朗夜把他拉回被中,和他说,“再睡一下,等会儿我送你上学。”
白辉找不到理由拒绝,心里隐隐有几分雀跃。周朗夜在衣帽间里穿衬衣系领带时,他靠在门边观赏,很坦率地夸他,“学长好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