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2/2)

刀刃的逼迫下,孙辅硬生生矮下数寸身体,后背磨着冷冰冰的高墙,被死死压在无人路过的角落里。

他选这个时机表明心迹,本就是因为

这条路人迹罕至。

李隐舟和他选同一条路,他以为这是友方之间的默契。

在对方凝着霜雪的眼睫下,他似乎看透了什么,胸口深深地起伏,竟低低笑出了声——

“我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少主要摒弃我,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既然要牺牲别人,当然要做好牺牲自己的准备。

他慷慨地昂首望着天,苍茫落雪的天被屋檐冷冷地割成分明的黑与白,泾渭分明。

可这一刻,在死神面前,他只觉得快意——他已经完成了他的大业,站上了无上的高地,生前性命身后名,都只是一纸空谈罢了。

孙辅被迫压低了身子,视线却高昂地落在大夫风中凌厉的面庞上,冷风四面八方地灌来,他抓住李隐舟的袖子,似要将他拖入血淖中一般,重重地道:“你这么做是对的,动手吧。”

李隐舟拧紧了眉低头看着他近乎从容的表情。

这人一点也不怕死。

但也没有他自己想象得那么无私。

他垂着眸,心头的风雪慢慢地歇住。如往常一般,他慢慢地、心平气和地问:

“即便你兄长此刻即将毒发身亡,你也觉得理所当然么?”

作者有话要说:匕首是以前权儿给的那把

没有黑化

没有黑化

没有黑化

第70章

孙贲提着剑怒气冲冲地找到孙权的时候,张昭刚好转身退出了门。

年近半百的人多少带些佝偻,今日着一身淡青色的袍子,干净里隐约透出些枯朽的老气。极难想象这样一个简朴的老人竟是江东的股肱之臣,那细细瘦瘦的骨骼似一折就要断裂般,不知是如何在乱世里度过了一场又一场倾盆的雨。

孙贲对这位重臣仍旧是尊重的,行了揖与之问好。

张昭已经历经了半个世纪的烟云,饱尝了人情世故的滋味,只一瞟便读懂了他表情中不同寻常的怒意。

他似闲话家常一般:“如今少主继任,伯阳身为长兄理当倾力支持,这样提着剑面见主公,恐怕不大合适。”

孙贲却不领这个提点的情:“朝廷还未下任令,他算个什么主公?”

雪停了一歇,阳光在云间豁出一道口,落在茫茫的雪地里,将冰晶化开一点冷光。

张昭被晃得眯了眯眼,淡淡地道:“只是早晚的事情了。”

孙贲斜着眼冷冷瞥着他:“是吗?”

两人话不投机无需再谈。张昭垂头看着雪里的路,厚厚好几寸的雪覆盖了石板,然而这条路他已经走了许多回,极为熟稔。

他迈开步子踏入雪地中。

目送张昭离开,孙贲便一掌推开了门。

这很不合规矩,然而孙权在他心里配不上主公的规矩,即便大局已定,他也自信应该以长从兄的身份敲打敲打这个尚未开刃,就已经迫不及待拔刀的年轻主公。

孙权正凝神瞧着手里的信件。

掌中厚厚的竹简上浸着几滴略深的水渍。

看来即便行事再狠厉老辣,未经历练便临时接手这个位置,对着繁杂的事务也终究被难出了一手的汗。

孙贲更觉自己预估得不错,此子果然不堪重任。

索性略去了家长里短的闲话,拔高了音量开门见山地道:“少主如今坐着将军的位子,可还觉得稳当?”

孙权仍是垂目阅读着眼前的文字,似压根没听出这话里的深意,淡然地道:“尚可。”

见他坦荡得厚颜** ,孙贲只觉心头怒火大炽,快步踱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重重呵道:“孙暠不过拥兵护卫将

军,你却给他泼上了叛徒的脏水,世家一夕灭门,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做的好事!将军多年苦心筹谋,竟养出你这么个狼子野心、恩将仇报的小人!”

听了这话,孙权不仅不怒,反而挑眉回看他。

“狼子野心、恩将仇报……”他冷冷一笑,噼一声将竹简摊在孙贲面前,视线不紧不慢地逼迫过去。

声音是极直的一线,平缓的语调里浸着冬雪乍融般刺骨的寒意:“孙伯阳,枉你是我辈之首,竟教养出这么个不仁不义,不知天高地厚的叛徒。”

孙贲本已睚眦欲裂,满腔怒火在对方冷凝的目光里竟有些动摇,不可置信地稍稍低下头,竹简上微被模糊的字迹便映入眼帘——

……万事俱备,从陈公意,公于官渡逆战之日,便是辅动手之时。

烧成灰他也认得,这是他一手养大的亲弟弟孙辅的字。

指节不由地蜷紧,发出错开关节的咯吱一声空响。

孙贲蓦地拽起剑,径直指向孙权的心窝,眼眶几乎被** 得滴出血来,咬牙切齿地问:“你究竟是什么时候知道国仪背叛了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