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2/2)

他环紧了颤抖的少年,咬紧了牙关用尽力气往前挣着,直到不知过了多久,狭长的河岸出现在眼前。

几乎是连滚带爬扑腾着上岸的,李隐舟在最后一丝力气里攒了一口气,轻声道:“我知道,不是你的错。”

说完,眼前一切的亮光消失,再度堕入沉沉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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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漫长的疲惫中醒来,入目是暨艳凝然似雕塑般不动的脸。

窗格里透入漫洒的星辉,似冷霜般凝在少年的眉头,凝结成一股难以揉碎的忧愁。

见兄长醒来,他的神色才微微融开:“兄长醒了?有什么不适么?之前阿香来看过你,她说你只是太累了,睡一觉就好了。”

李隐舟咳嗽一声,酸软的筋骨烂泥似的贴在床上,提不起一丝力气。

他记得之前是晕倒在了河岸边上。

暨艳似看出他的疑惑,慢慢地道:“我和凌统把此事告诉了伯言,伯

言也说不能打草惊蛇,只带了亲信去找你们,路上看见了那匹马,他就说让我们仔细听铃铛的声音,最后在河边找到了你们。”

以陆逊的才智,看到空马不难猜出他的小聪明,李隐舟好奇的并不是如何获救。

他鼻腔里似乎还灌着冰凉的河水,语气亦是森冷的:“公纪还好么?”

暨艳踟蹰片刻,方道:“不太好,但活下来就不错了。”

陆绩无事,李隐舟放下一半的心,接着问:“那将军呢?你们找到他了吗?”

少年的眼里明暗交错片刻,长长的眼睫旋即落下,将一切明亮的星芒遮断。

他的眼里唯有寂寂的黑。

“找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也想一口气写完的,但是还是希望这个篇章能慢慢写好一点

第58章

少年沉郁的神色似晦暗的雨,在他心头敲上淅淅沥沥纷乱的节奏。

“将军在哪里?”

暨艳抬起眼,明润的眸中有刹那的犹豫,刚想说什么,便被一道清亮的声音打断。

“阿艳,你守着他很久了,天都快亮了,你去休息。”

孙尚香推了门低头走进来,指尖微微颤抖地按住暨艳的肩膀,不由分说将他推出门外:“去吧。”

透过半合的门,李隐舟看见天已经一半透亮,灰蓝的天际中一颗赤色的星星隐隐烁动,似乎就要沉于冥冥的夜空。

孙尚香的背影在空阔的夜色中显得分外地薄。

“究竟出什么事情了?”他顾不得周身的疲惫,趿拉着草鞋走到孙尚香身边,伸手扳动她的肩膀,“你先告诉我将军现在怎么样了?”

闻言,孙尚香的背脊霍然抽动起来。

她低声道:“兄长他去了。”

李隐舟竟片刻没反应过来:“去哪里了?”

孙尚香忽转过身,以锥心的目光看着他。

几乎是一字一顿地从齿缝里逼出一句话:“他和三个贼子缠斗,最后毒发身亡。”

李隐舟尚且未曾从孙策离世的噩耗中回过神,毒发身亡四个字就像箭雨一样刺痛了耳膜,他骤然抬起头,喉头轻颤:“不可能,我明明给他服了炭粉。”

他亲眼看着他服下了一整袋。

孙尚香抬手狠狠拭了把眼角,压低了声音,哽咽的喉咙竭力地保持着平静:“我查看了兄长的尸首,他脸上的伤口敷着的根本不是你做出来的那种炭粉,只是寻常的药炭。”

仲夏烦闷的后半夜,湿热的空气似能一滴滴拧出汗来。

李隐舟却禁不住打了个寒噤。

“阿隐,我相信你不会害兄长,所以没有声张出去,可是你得告诉我。”她终于忍不住呛咳着哭起来,“你告诉我是谁。”

少女哀切的哭声中,一整日的经过走马灯一般从眼前一闪而逝。

早晨,他急于赶去将军府,来不及亲自回头,于是吩咐了暨艳去拿炭粉。

他说因为找不到马才迟了片刻,自己竟然一点也没有怀疑过什么。

洞穴里的光很暗,而他丝毫没有想过炭粉被掉包的可能。

砰——

门而入的声响似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到他脸上。

“和兄长无关,是我换了炭粉。”

少年孑然独立,眼神倔强而空寂。

孙尚香虽想过是他,可也只是一瞬的念头,甚至为这一瞬感到愧悔过,却没想过竟然是真的。她直直地看着暨艳,片刻间几乎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