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1/2)
而世人向来便是如此,看不惯特殊,容不下古怪,凡与我辈不同者必为妖异,管他是真是假都先编排了再说。
姬远尘并不在意这些,也懒得理会他们因无知而起的胡乱揣测,只继续依自己初衷行事,仿佛一个无爱无恨的独行侠。
他原以为这样的独来独往会持续到天荒地老,却没想到就在八千年期限接近尾声之时,那位仿佛命中注定般要令他倾心之人就那么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眼前。
相见恨晚,情投意合。
互许终身,喜结连理。
一切都是那样的顺理成章。
成婚后一年有余,在姬远尘得知自己即将成为人父之时,巨大的欣喜与满足将他团团围绕,甚至令他因此而想起了当初商河的决定——若孩子无须承担寻邪之责,一家三口就这么安稳宁静与世无争地生活下去,那真是再好不过。
那是他第一次对祖辈赋予的使命产生动摇,虽只是一个一闪而过的念头,却终究是留下了无法磨灭的痕迹,使得他在期待这个孩子到来的岁月中时常心中矛盾,时常犹豫不决——
待他长大成人,我还该让他去履行寻邪之责么?
如果不去……会如何?
第73章天意弄人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
然而,天意似乎由来作弄。
它不关心这世间所有缠绵心事,不关心任何人的纠结徘徊,更不关心每个角落时刻都在发生的痛苦或喜悦,只顾将书写好的无情命运一字不改地落于尘间——
就在孩子终于在姬家夫妻二人的殷切期盼中呱呱坠地的那夜,孩子的母亲却突然因产后血崩而命悬一线。
纵然姬远尘身怀登峰造极的医术,纵然他曾无数次为濒死之人妙手回春,却想尽一切办法用尽一切手段也未能多挽留心爱之人哪怕一息一刻,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在自己怀里香消玉殒,清晰无比地感受着她躯体之上一寸寸褪去的温热,直至寒意渗透骨髓,遍体冰凉。
周遭一切都仿佛在刹那间归于沉寂。
山风静了声响,红枫停了摇曳,烛火忘了噼啪,云海凝了翻涌。
姬远尘就在这死一般的沉寂中静静抱着亡妻的尸骨呆坐了几天几夜,连刚出生的孩子那声嘶力竭的嚎啕都恍若未闻。
他像是神游太虚般想了很多很多,又像是心中空白什么也未曾想过。
日升月落。
日落月升。
待他终于从那深不见底的绝望深渊中短暂抽离之时,孩子稚嫩的嗓子早已沙哑,哭声早已气若游丝,而他却依然未作理会。
直到在屋外掘出一口新坟,将妻子的尸骨下葬立碑,又在墓前静坐了许久后,他才终于起身梦游般回到家中,第一次正眼看向了襁褓中的婴孩。
眉眼似她,长睫似她。
薄唇似她。
都似她。
这本是承载着他所有期待和爱意降临的孩子,可如今他却发现自己连伸手抱一抱他都做不到,甚至哪怕多看一眼都会心如刀绞。
他当然明白妻子的离世无论如何也不该算在孩子头上,可他终究骗不了自己,他心底深处的确在怪罪这个孩子,怪罪他来得不是时候,怪罪他的降临令他与挚爱之人就此阴阳两隔。
然而,即便再怪罪,那终究也是他自己的骨肉,他哪怕再狠心也无法置他于不顾。
给孩子喂下些汤水后,姬远尘守着襁褓枯坐了许久,直至困倦的孩子沉沉睡去,睡醒的孩子再度睁开眼来,他终于做出了一个在往后看来冲动至极的决定——
他带着孩子下山来到河边,将孩子安置在木盆之中,亲手推入了长河。
……
开弓再无回头箭。
江河东尽,一去不返。
木盆顺流而下,不久便抵达了羲和洲岸,很快被秘境弟子发觉并捞上了岸去。
初见襁褓中那块刻着“姬”字的木牌时,鹊近仙着实有些意外,紧接着他便发觉那木牌乃是中空,其内竟还夹着一张薄纸。
纸上仅寥寥数语,却是道明了因由始末,鹊近仙看罢不由得唏嘘叹惋。
叹惋之后,他又蓦地生出了一个怪异的念头:难道……这就是-永生之契为三脉结下的那道无法割裂的隐线所带来的因果?
如若这因果当真避无可避,那么商河一脉如今的后人又会如何?
秘境里并没有出现商姓的孩子,一直都没有,倒是几年后被众弟子戏称为“乌鸦嘴”的小家伙颇有几分商家“示灾”的风范。
鹊近仙不是没有怀疑过他的身份,可细想之后却又觉得这根本说不通——如果商家为避血脉之责连家姓都改了,又怎会还主动将孩子送来秘境?
再往后,岁月悄然流转。
鹊近仙眼看着姬无昼与鹿辞双双长大,眼看着他们明明尚未相识却已在不经意间改动了对方命运的轨迹,眼看着他们因为各种离奇的巧合渐行渐近,最终结下了不解之缘。
鹊近仙对此并没有多意外,永生之契的隐线本就如此,代代先祖的相遇都是因机缘巧合。
只不过……这俩孩子的缘分会不会深得有点太过头了?
两人相熟之后时常同进同出甚至作弊换房也就罢了,可那偷瞄对方背影时令人牙酸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鹊近仙察觉到两人情愫的时间远比他们自己早了不知多少。